南昭至今都对于那段在阴间的记忆十分模糊,她回答道:“我当时已魂受重视,意识不清,许是三婆在阳间为我招魂,将我即使招回来了,那时,我已接近魂飞魄散了,还产生了幻觉,看到如故抱着我……”
吕东来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结果,他说:“被城隍老爷的小鬼拿住了魂,就以三婆那点儿道行就能将你招回阳间?简直痴人说梦!”
“那你说,我又是如何回到阳间的?”
“你没产生幻觉!”他直接猜测道:“你那时见到的,确实是沈如故!”
“你是说,沈如故当时也被城隍老爷抓了吗?”
他摇头,“你有没有想过,阳间一日,阴间一月,你以为他魂断阴人路的那段时间,他到底在哪儿?”
南昭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件事,因为从前的沈如故在她眼中,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所求不多,他能活着回来便好。
但若是仔细追溯起来,沈如故后来在梅山上的杜家山庄出现时,他确实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故至她第二次下阴人路去寻她时,她见到的幻觉确实是沈如故,那么那么长的时间,他在阴间都做了什么?如故是像这次一样,被关在阴人司里,如何能将她从城隍老爷手中救出?
“如果我的幻觉是真,那么如故当时在阴间是不受阻碍的!”可问题在于,她当时神志不清,根本就分不清真假了,若非沈如故恢复记忆来回答他,他们在这里无论怎样猜测,也得不出答案的。
“南昭,东来,你们在那说什么有趣之事?”周仰已与那位明月公主在前方闲聊了半天,实在是无话可说了,终于开口问道。
南昭立刻恢复了平常姿态,几步走过去,抱歉道:“让九哥久等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庙吧!”周仰提议道。
他们都等不及要进去看看被天下玄门聚集的菩提寺,便前后一行人进了庙门。
在大雄宝殿前,有一处宽敞的殿院,四周分别种着四颗菩提树,已长出粗壮的树干,传闻,这四株菩提树是在建庙之时种下,现已有千岁,早已修出灵性,不少人都在树下议论这灵性,随着周仰等人进入,目光都纷纷聚集过来。
“那就是炎帝的第九子,泰安王,听闻他一出生便身有灵印,能挡灾辟邪……”
“炎皇驾到——”随着曹桂安一道高亢的通传声,所有人都闻声跪下,向从大门外威仪走来的炎帝行礼。
炎帝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金线龙袍,比前夜见时要精神了些,他在御前侍与国师无崖子的跟随下大步进来,走到大熊宝殿的前方的高台上停步,抬手让众人起身。
这时候,一身暗红色袈裟加法披的的和尚也迈步上了台阶,向皇上行了礼,宣布法会开始。
菩提法会是弘扬佛法,为苍生祈福所举行的仪式,因佛家海纳百川,所以不限制门派、信仰,有此善心的修行者,皆可前来瞻仰。
不久,炎帝坐到为他准备的法座上,其余人则站立两边。
因为有列国使团前来拜访,所以最先是使团一一上来献礼,既是法会,使团所携带的礼物自然不会是寻常珠宝财物,而各使团所代表的是本国的颜面,都希望能在这法会上开场的献礼中夺得投彩,所以他们的献礼都十分用心。
明月公主行事如她的外貌一样,不喜隐藏锋芒,所以自然第一个上前来,她手捧着一卷画卷,身姿明艳地在众人瞩目中,沿着地上的红毯,走到位于台阶前的地方。
“乐国长公主明月,今日在此贺菩提扎根,普度苍生!从乐国来时,明月带来了一副故土的古画,献法会不成敬意!”
大家最先是件明月公主容貌惊艳,想她第一个上来献礼,应该是什么奇珍异宝才是,不想就是她手里拿的那么一副画卷,卷轴都是木头做的,向来也不什么名家之手,不免有些扫兴。
明月自然也听到周围人群中小声议论的声音,不过这似乎是她想看到的,她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上面坐着的炎帝起身道:“明月远道而来,带来的这卷古画一定有何奇妙之处,快打开,让朕看看!”
“是!”明月行了一礼,然后与旁边早就候着的侍女点了点头,对方便过来与一起,将手中的画卷展开。
那画卷足有十尺长,在慢慢展开的过程中,可以看见画卷上有山、河、桥、房、人,俨然是一副绘画民间市集的画,初看只觉画师画功厉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接着,便有人看出了什么。
“水在动!”
“人也在动!”
不仅人在动,连那人在市集上买了瓜果,抱着走回家的过程,也都被画卷记录了下来。
炎帝看得眼直,大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神画,实在令朕大开眼界!”
明月看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副古画,脸上也多了几分自豪,抬手向炎帝解释道:“此画明叫采集古画,是百年前,一位天上的神仙下凡到我乐国,见我乐国民风淳朴,美景如画,所以挥神笔画下,并赠与我乐国皇族,这百年来,一直都珍藏在我乐国皇宫中!”
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话还有一层意思,连天上的神仙下凡来,都选择了乐国,还屈尊作画,暗指乐国将成为接下来统一九州的霸主!
听破不说破,今日来这儿的列国使团,都有这门心思,所以大家除了夸古画奇妙外,更加期盼接下来的其他两国,还有怎样的奇珍异宝要献上。
晋国四王爷刚刚本要第一个上来的,没想到被明月公主抢了仙,此人也好斗,上来就不那么客气的说:“不过就是一副能动的画而已,不足为奇,本王今日要献上的宝物,比明月公主那副能动的画奇妙数倍!”
众人一听,皆是哗然。
明月公主也因此人这翻话,面色一沉,嘲讽道:“晋四王好大的口气!”
这时,站在南昭身旁的吕东来笑说:“今日第一场戏开了!”
这一趟下山,他为许多事卜过卦,却唯独,没有为南昭卜过卦!
突然听到她这句请求,吕东来从来没过的一种感觉,从心底而起。
于卦师来说,凶吉皆是定数,不必执着,也不必强求,可当他拿起卦器时,却多了几分忐忑,他从无虚卦,生怕自己所卜之卦是凶!
“没事儿,你卜吧,还有什么是我没经历过的呢?”
吕东来看着她的脸,许是喝了两碗酒,脸上染了一片红晕,笑起来的样子,竟有些好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低头起卦,看了卦象之后,他皱起了眉头。
南昭问:“是大凶?”
他摇头。
“那是?”
“凶吉参半,看来菩提法会上还有转机!”吕东来收了卦器,不敢松懈的说:“不管结果如何,这过程都并不顺利!”
“好了!谢过!”她起身对着吕东来也鞠了一躬,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这般礼遇,看得小道士十分不自在。
“能别行这礼吗?”他起身,竟主动端起石桌上没喝完的那碗酒,倒进嘴里,这回并没有露出被烈酒辣喉的模样来,反倒是用袖子擦嘴的动作像上道了!
“怎么?”
“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吕东来沉着脸说:“你好自为之吧!贫道走了!”
说完,就转身朝庭院那边快步离去。
南昭在原地站着见他不见了踪影,才笑了一下。
清晨,菩提寺。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菩提法会,一大早,从城中往菩提寺方向去的车马就络绎不绝。
国公府去的马车一共有三辆,吕东来与司马封,周仰与周鸢,南昭和沈如故各一辆。
出来前,她特意让沈如故穿上熟悉的白袍,束发带冠,英姿不凡,而她呢,为了与沈如故衬托,她也穿了一件白色的交襟长裙,头发她自来就不喜欢折腾,但今日不同,她特意让丫鬟为她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戴上她的玉钗,没有明艳之色,素雅中带着几分利落。
马车内,沈如故望着外面步行出城的百姓,颇有几分兴奋的说:“小昭,听闻今日不止云城所有百姓会去参拜,连周边的县城也有不少,那岂不是整个菩提寺都要被人挤满吗?”
南昭去过菩提寺,那位置坐落在在山间,周围除了山就是地,寺内也很大,但依照今日这情况,若不限制出行,菩提寺也无法将所有拜法之人容纳。
“去菩提寺的不止有炎国的皇上太子,还有列国的使团,为避免人多出事端,想必寺外便会管控,并非所有人皆能进庙中去。”
果然,他们快到菩提寺,在寺外的法门处,就有许多云州军守在那儿,过往车马车得出示籍牌,确认身份后才可进入,而普通老百姓只能在菩提寺外参拜。
南昭他们的马车是国公府的,通行很快,还未正式到寺庙大门处,除了皇帝的车辇,其他人必须停车往前面步行。
从马车上下来,差不多同一时间,对面也有几辆马车停下,皆是双马的大马车,想必乘坐的主人身份不凡。
南昭并没有仔细看,倒是沈如故觉得什么都有趣,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到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红色华衣的女子,便好奇张望。
她已走出去几步,才发觉他没走,也停下来,回头看去,发现沈如故看的那位女子模样生得极其标致,在一众随从的跟随下,贵气逼人。
“哇,美人儿!”沈如故感叹道。
南昭说不上来生气,因为她也觉得那女子长得确实很美,如故还魂后,偏好美色,实属正常。
却是吕东来从后面马车上下来,一脸欣赏不来的神情说:“庸脂俗粉而已!”
为了表现自己足够清心寡欲,他一眼都不看。
沈如故不以为然,还拿他打趣道:“你们这些道士,吃不好,喝不好,玩不好,连赏个美人儿都不会,这样过一生,有何意思?就算修成仙了,长生不死,却没有人生短短几十年快意!”
吕东来瞄了他一眼,“若是让之前的沈如故听到你说这番话,大约会被气死!”
“小道士,你——”沈如故就这般轻易被他惹生气了!
南昭在旁边听着他俩斗嘴,却忍不住会想,若是以前的沈如故,是绝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生气的,即便别人指着他的脸骂,他也不过的冷笑一下。
她再看看身边的沈如故,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间反复着。
“泰安王殿下——”他们在这边说话,那边的华服女子已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周仰认识对方,得体唤道:“明月公主!”
周鸢也认识这位华服女子,却不如她九哥这般恭敬,躲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然后跑到南昭旁边来小声问:“就这个明月公主,乐国的长公主,说是乐国第一美人,你觉得她美吗昭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