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哦了一声,又扯着小江成往旁边一丢。
小江成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然而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安慰他。
又等了一会儿,满身灰尘的父亲总算来了办公室。
他穿着深蓝色的老衬衫,一双又旧又肥大的西裤裤脚卷起到膝盖,脚上的拖鞋上都是发白干枯的泥土。
老师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色,跟父亲说道:“你儿子在学校打架,要么别读了,要么留级。”
“现在……”父亲顿时一愣,搓了搓都是汗水的手,小声道,“我看电视上说,现在不是义务教育吗?”
“你当这是大城市啊?你当这里是北京还是省会啊?要是义务教育还收什么学费啊!”老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哝道:“等我们这儿有义务教育,估计你儿子都读初中了,土包子。”
父亲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会教育孩子,他在学校调皮是他的错。我能不能问下,我儿子做什么坏事了?”
小江成倔强道:“我没做坏事!是他撕我的书!”
“去你妈的小鳖孙!”
那中年男子满脸不耐烦地一耳光扇在了小江成的脸上,顿时打得他鼻血再次喷了出来。父亲见状顿时大怒,吼了一声冲上去扯住中年男子的衣领。
中年男子却是浑然不惧,冰冷道:“放,我哥是镇长,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全家腿都打断了。”
父亲顿时愣了,他傻傻地看着中年男子,而一个老师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我们镇的教育主任。”
“我……”
父亲有点害怕地擦了擦双手,小声道,“你看,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大人谈谈,别打小孩子行么?老师,我没读过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在家种地。可我儿子要读的,他脑子很聪明。”
老师不耐烦道:“你跟主任说,别跟我说。”
父亲傻傻地看向中年男子,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衣领。
一时间,这拳头究竟砸下去,还是该收起来,他不知该如何选择。
中年男人瞥了父亲一眼,淡然道:“你打我试试,我让你儿子再也别想读书。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哪个村的,你们村的江主任总来我哥家送礼。”
“总有解决办法吧……”父亲吞了口唾沫,小声道,“小孩子打架,没必要开除吧?”
“哦,那让你儿子下跪吧……”中年男子耸了耸肩,嘟哝道,“跪下给我儿子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父亲傻傻看着躺在地上流着鼻血的小江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道:“要不,你……跪一下吧。”
原本被污蔑的小江成,从假小偷变成了真小偷。
而最让人在意的,就是小胖子肯定会发现自己的钱被偷。这个时候哪怕是傻子,都能猜到是小江成干的。
我正在想小江成接下来会怎么办,结果他却是一溜烟跑出了教室,然后跑去了学校门口。
小学并不是很正规,门口甚至都没人看着。小江成就这么走出了学校,然后又用五块钱买了一小袋奶油,接着回到教室里,竟然将那四块五角钱放回了小胖墩的书包里。
这个动作让我顿时被萌到了,还真只拿五角钱赔偿自己的奶油啊?
他松了口气,然后并没有拿书包,而是捧着那一小袋奶油,再次出了校门口,似乎是打算回家了。
他回家的道路,让我有点懵。因为这孩子的路跟我是不一样的,我就在想,莫非这小江成还要去哪儿?
他走出小镇,从下午三点一直走到傍晚,竟然是走出了这个小镇,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随后,小江成上了山,这山甚至连台阶都没多少,大多时候要靠老路走上去。
为了不弄脏奶油,小江成将奶油放进了自己衣服里,然后认真地爬起了山。
等爬了二十多分钟,他才终于爬到半山腰的一个老屋里。
这屋子并没有锁门,就这样敞开着,屋里可谓是一贫如洗。我估摸着小偷就算路过看见了,也不会对这样的一户人家感兴趣。
只见小江成进了屋子后开始洗米煮饭,小小的身体坐在大大的灶旁边,认真地往灶里吹风,让火越烧越旺。
等一锅米饭煮好后,他将米饭打出来碾碎,最后竟然做成了蛋糕模样的米饭。等米饭冷却之后,还一本正经地在上边加了奶油。
正在这时,一对贫苦的夫妇走进了屋里。一见到这夫妇,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前世江成的爹妈啊!
难怪我就说自己脑海里怎么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情节,原来这是前世江成的心魔。
我不由得暗暗叫苦,原本是打算闯自己的心魔阵,谁知道最后竟然是闯他的心魔。
那父亲将肩上扛着的锄头放在地上,然后哈哈大笑道:“你自己做的蛋糕啊?”
“恩呢……”小江成抬起头,一脸等待夸奖的期待,“很好吃的。”
母亲笑问道:“有多好吃?”
“超级超级好吃……”小江成抬起双手,认真地用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有这么好吃。”
父母顿时笑了,父亲将小江成扛在肩膀上去洗手。等洗过手之后,一家三口坐在桌旁吃饭。他们吃得皱紧眉头,但还是跟小江成说好吃,逗得小江成咯咯直笑,把脸塞在父亲的怀里撒娇。等吃完饭后,小江成主动洗了碗筷,又和父亲一起劈柴。父亲在用柴刀劈柴,他则是在旁边抱着柴火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