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卿暗自腹诽,却不愿跟二房的人浪费口舌,等外面的风言风语渐渐消褪后,她每日都会去到店里,帮爹娘打理生意。
这天,刘家父母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刘怡卿坐在柜台后看店,她早就不是那等未出嫁的姑娘了,因此也没有那么多的避讳,面上未戴帷帽,只将黑发挽起来,看着既清爽又秀丽。
米铺中的伙计不少,有小姐在场,他们也不敢躲懒,一个两个说不出的勤快,将客人迎到屋内。
女子低头翻看着账本,耳侧的碎发垂落下来,越发衬得面颊莹白,下颚尖尖,萧恪走进来时,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面色未曾发生任何变化,只是黑眸略微眯了眯。
刘怡卿没有注意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客人,反而是伙计迎上前来,问:“店里有糯米,粳米,还有从南边运来的胭脂米,不知您想选点什么?”
伙计满脸堆笑,心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这位穿着劲装的男子身姿挺拔,五官俊朗,气势也与寻常人不同,横看竖看都不像买米的客人。
萧恪并未答话,抬手制止了伙计的话头,径自往柜台的方向走去。
看到这一幕,他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客人是来找小姐的,说不准还是东家的亲戚。心里转过这种想法,伙计索性去后院抬米去了,省得待会掌柜的回来,嫌弃他们不做活儿。
米铺的采光不错,就算将窗扇严严实实阖上,依旧有暖黄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完全不会影响刘怡卿记账。
但此时却有些古怪,柜台附近的光线突然昏暗起来,女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待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就仿佛被下了咒般,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萧恪低头,面上露出一丝狞色,问:“惠真师太,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刘怡卿整个人瑟缩了下,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指甲抠着掌心,强自镇定道:“公子,惠真是何人?小妇人不太清楚,您怕是认错了吧?”
即便早已和离,刘怡卿依旧梳着妇人发式,黑发柔顺极了,萧恪突然觉得掌心发痒,想要伸手碰一碰,试试触感如何。
“是吗?萧某初次见到惠真师太时,是在上云山的庵堂中,当时情况危急,师太乃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竟主动让萧某躲藏在浴桶中,遮蔽身形,以免被追兵发觉……”
“满嘴胡言,分明是你掐着我的脖子,以命相胁,哪是我心甘情愿?”
话刚出口,男子刚毅冷峻的面庞上便缓缓绽出一丝笑容,似春暖花开积雪消融般,缓和了他身上的冷意。刘怡卿愕然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卑鄙。
“你故意诈我?”
“萧某早就知道刘小姐便是山上的惠真师太,在京城遍寻不着,几番打听,才惊觉你回了泾阳。”萧恪淡淡道。
母女俩将上门打秋风的亲戚拒绝后,本以为能过一段安生日子,岂料好景不长,刘怡卿刚在小院儿里住了十几天,好不容易回到米铺探望爹娘,刘纤纤便将请柬送到此处,说要带她一同去郊外踏青,将山间美景尽收于眼底。
无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刘怡卿都不乐意往人堆里钻,她本想回绝了此事,但刘纤纤却求到了刘父头上,不住抹着眼泪:
“大伯,这次踏青是由梦晴举办的,若我拉不来人,她肯定会心生愤怨,咱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帮侄女一回?”
她口中的梦晴是钱少成的妹妹,也是未来的小姑子,这档口刘纤纤与钱家的婚事未成,要是在大婚前跟婆家人闹了别扭,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先前因为添妆的事情,刘父已经拒绝过二房,眼下便有些拉不下脸了,犹豫好半晌都没有做出决定,还是刘怡卿不忍看老父为难,点头同意了。
刘纤纤得偿所愿后,也没有在米铺中多留,临走时她回过头来,忿忿不平地瞪了刘怡卿一眼,随后才迈出门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二房一家子脾性古怪极了,分明是他们有求于人,还冲着怡卿甩脸子,老刘,日后你可不能再纵着他们了……”
刘母把茶盏撂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坐在旁边的刘父面皮抖了抖,全然不敢反驳发妻的话,不住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踏青的日子定在三日后,这天刘怡卿特地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新绿色的襦裙,面上粉黛未施,看起来十分素净,也符合她和离过的身份。
翠芙一边给主子整理衣裳,一边嘀咕道:“奴婢总觉得有猫腻,您跟二小姐从前就不对付,钱梦晴呼朋唤友打算去踏青,拉着您算什么事儿?指不定会说出不少难听的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拍了拍小丫头的手,刘怡卿抿唇笑笑,“不必担心这些,就算刘纤纤想讨好婆家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否则咱们也不用给二房留脸。”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的确也是这般想的,岂料坐着马车去到郊外的和畅亭时,刘怡卿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和畅亭中除了各家的姑娘,还有不少男子,一个个穿着襦袍,瞧着斯斯文文,但眼神却很是活络,不住往女眷这边瞟。
有的人高声吟诵诗词,有的人立于石桌前做文章,男女之间泾渭分明,但其中却隐隐有暧昧的气氛涌动。
刘怡卿脸色一沉,刚想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娇柔的声音:
“堂姐留步!”
刘纤纤急忙走上前,拉住女人纤细莹白的腕子,将她带到了和畅亭中,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堂姐刘怡卿,将从京城回来不久,早些年学过四书五经。”
泾阳也不算什么大地方,有名女子知晓刘家发生的那档子事儿,此刻不由嗤了一声,“读四书五经有什么用?也没教会刘小姐何为妇道,不如多看看列女传,估摸着也能明白好女不事二夫的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