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都是同一日出发,咱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那起子匈奴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必理会。”楚清河叮嘱道。
“不理会?人家可是堂堂的公主,匈奴又不比高丽,兵强马壮,就算输了一场战争,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给大虞纳贡,哪能说不理就不理?”
阵阵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带来酥麻的痒意,薛素忍不住推搡了两下,偏她力气比不过楚清河,只能悻悻作罢。
“匈奴强盛不假,但他们到底败了,你我也不必对着这位和亲的公主卑躬屈膝,若她性情和善,不主动惹麻烦,一路照看着些也不算什么,但要是她不懂事,趁早从哪来回哪去。”
翌日一早,薛素睡眼惺忪地坐上马车,小宁安跟在母亲身边,而双生子太过年幼,便由两名奶娘照顾着。
刚走出城门,她便听到了一阵叫喊声,掀开车帘瞥了眼,发现雪地里多了不少高壮的汉子,一个两个都生的五官深刻、头发卷曲,皮肤也略显糙黑,想来定是匈奴无疑了。
三九天几乎能称得上滴水成冰,薛素被冷风吹的直发抖,赶忙将帘子放了下来,遮住了那张莹白玉润的小脸儿。
“那是谁?”有名匈奴用蹩脚的汉话发问。
侍卫回头瞥了一眼,好心提醒道,“那是辅国侯夫人的马车,你们莫要冲撞了。”
不是每个匈奴人都懂汉话,但草原上的牧民却都知晓辅国侯的恶名,那人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手段狠绝,最擅长以命换命,数日以前,竟将勇武过人的首领都给杀了,害得他们不得不投降。
匈奴脸色一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神情郁郁,明显不太痛快。
对于他们这副德行,侍卫也能理解,毕竟边关这一场战事,已经打了足足几年,两方的百姓死伤无数,想要消弭积怨,没有几十年是无法做到的。
薛素并不清楚外面的情景,她还是不习惯坐马车,睡了一会儿就被颠醒了,素白小手从木匣中出去瓷罐,捏了一颗酸梅子放在小宁安嘴里,见他小脸儿皱成一团,轻轻笑出声来。
“这梅子真酸。”
小宁安平时也没少吃零嘴,但这一批酸梅子是在边城腌出来的,大抵是买不着上好的蜜糖,味道虽然不差,却比不得京城的滋味好。
薛素自己也吃了一颗,她伸手捏了捏儿子玉雪可爱的小脸儿,琢磨着等车队停下,便去后面看看那对小的,否则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车队急着赶路,走了足足两个时辰,等到该用午饭时,才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楚清河推开车门,将小宁安抱在怀里,道,“去庙里歇一会儿吧,这处没有城里那么冷,烤烤火也能舒坦些。”
陈蕊两手护住腹部,嘴里哀叫不断,“将军,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您动这么大的肝火?”
头顶上传来的疼痛虽然难捱,但她更害怕眼前这疯狂的男人,他自己成了瞎眼瘸腿的废物不算,偏将火气发泄在她身上,还真是个令人不齿的怂包软蛋。
即使心里这么想,陈蕊却没胆子将这话说出口,她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赵磊,希望能像先前那般,得到他的怜惜。
只可惜面前这人双目失明了,无论她的姿态有多哀伤,神情有多凄楚,都是媚眼做给瞎子看,全无半点用处。
“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先前我还不信这话,以为你对我还有几分真心实意,毕竟肚子里都怀着赵家的种了,总不能全然无情,但自打我双目失明后,你再也没有踏足过前院,难道见我一面就这么难吗?”
赵磊边说着,边移动着另一只手掌,缓缓覆盖在女人纤细的脖颈处,略微用力,就将陈蕊吓得面如土色,身子好似筛糠一般颤抖着。
“您听妾身解释,您受伤以后,妾的确想来前院探望,但妾命贱,万一冲撞了您该如何是好?”柔软小手推搡着男人的胸膛,恨不得立时从此处逃走,免得性命不保。
赵磊看不见陈蕊眼底的怨恨,神情松动了几分,把手松开,吩咐道,“从今日起,你搬到前院,与我同吃同住。”
要是换做以前,能跟赵府的主子如此亲密,陈蕊定会喜不自胜。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连凌鸢都不知所踪,她凑到男人面前又有什么用?
心里暗暗将赵磊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嘴上却说了不少奉承话。
过了两刻钟功夫,陈蕊双腿有些发麻,忽的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叫喊声,略略皱眉,她忍不住嘀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赵府闹事?”
赵磊面色阴郁,猛然站起身子,露在外面的胸膛依旧能称得上健壮,却只是个银样镴枪头罢了,半点用处都没有。饶是如此,陈蕊依旧躲在男人身后,生怕外面的混乱波及到了自己。
身着甲胄的将士迈入房中,朗声道,“赵磊,你勾结匈奴,谋害辅国侯的性命,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重罪,现将你押入大牢,听候审理。”
赵磊面皮抖了抖,浑浊双眼中透露着一丝惊恐,他没想到自己多年前做下的事情竟会被人发现。
不!他们不可能找到证据,当初自己仔细善后了……
还没等他开口辩驳,将士们快步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人往外拖。
说起来,赵磊的武功算不得好,他能爬到副将的位置,仰仗的并非实打实的军功,而是躲在大军后的筹谋,现在他被将士控制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依旧无法挣脱。
陈蕊跌坐在冰凉的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夫君被人带走,她呼吸急促,什么都顾不得,急忙冲回自己房间里,将金银财宝一股脑的装进包袱中,背着就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就有官员前来抄家,有的衙役认出了陈姨娘的脸,又将人一并带到衙门中,念及她怀有身孕,并未动刑,只不过将所有的银钱全部收没,日后不是用于贴补城中百姓,就是花在军中将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