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河回京的消息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那人势必会去到边城领兵打仗,既如此,还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捅到陛下眼前,他恢复了爵位,重新收拢了军权,才是大虞的战神。
“臣妇岂敢欺瞒陛下?前些日子侯爷与臣妇一起回了京城,此刻就在桐花巷的寨子里。”
如今边陲大乱,为匈奴所欺,百姓民不聊生,需要一名虎将领兵作战,将百姓从水深火热的境地中救出来,楚清河就是最好的人选。
皇贵妃生了一双凤眼,容貌虽与锦月有些相似,但看着却要更为凌厉,她眸光中带着审视,似是无意的道,“若本宫没记错的话,楚夫人入京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边城战事紧急,每一天都会有无数百姓受伤,为何辅国侯不去到前线?他莫不是将‘保家卫国’四个字全都忘到脑后了?”
此言一出,圣上的神情瞬间阴沉下去,好在薛素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不止不怕,反而十分平静。
“陛下,侯爷从悬崖上掉下去,下方是湍急的河水,即使他命大活了下来,但不过是肉体凡胎,武功再是高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想起自己立下的衣冠冢,薛素双目赤红,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迸起青筋,虽没落泪,模样却万分可怜。
皇帝大抵也想到了此点,面色比起先前和缓不少,语气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关切,“辅国侯身体如何了?他失踪了近一年都没有回京,伤势究竟有多重?能否披挂上阵?”
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以前薛素只是个平头百姓,根本不懂这句话,但此时此刻却看的很清楚,陛下当真心硬如铁。楚清河是为了救他才会坠崖,但在帝王眼里,最重要的还是那个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即便他是为了边城百姓着想,为了大局,为了整个大虞但薛素只是个普通人,实在无法接受。
“侯爷行动自如,只是伤到了头颅,神医闫濯日日来府施针,还得等上十天才能彻底恢复。”
“还要十日?从京城到边关也需要一段时间,不如让辅国侯边赶路边治病,等到达边陲时,便能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再也不敢辱我大虞的百姓!”
大抵是太过激动的缘故,皇帝面庞涨得通红,双眼也灼亮非常,近段时日他一直为边城的事情焦头烂额,根本寻不到合适的将领,但楚清河回来了,还真是苍天有眼,不忍让百姓受苦。
“楚夫人快些起来,朕随你一同出宫,去看看辅国侯。”所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以往有楚清河镇守边关,皇帝稳坐京城,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这一年却与往日不同,朝局动荡,百姓怨声载道,让他彻底认清了将领的重要性。
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跟薛素一起离开御书房,锦月脚下好似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张肿胀不堪的面庞上满是绝望。
就算锦月做下错事再多,到底也是皇帝疼宠了这么多年的掌上明珠,哪里忍心从重责罚?好生教导一番,让她长教训也就是了。
“锦月,你因一己之私,险些铸下大错,三月内不准踏出状元府半步,可记住了?”
任凭锦月想破脑袋,也未曾想到她竟会落得禁足的下场,明明是薛氏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勾引了佑卿,为何父皇要责罚她?难道老天爷就这么偏向薛氏,非要将自己生生逼死吗?
锦月心中涌起无尽的委屈,泪珠儿噼里啪啦往下掉,她伸手指着薛氏,哽咽道,“父皇,儿臣的确有错,但您可知道儿臣为何要针对薛氏?”
皇帝微微皱眉,看着满脸泪痕痛哭不止的女儿,问,“到底因何缘由,你直说便是。”
“佑卿与薛氏俱是泾阳人士,他二人自小长在安宁村中,薛氏本就淫荡不堪,不守妇道,在楚清河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她对佑卿存了歪心思,那可是儿臣的驸马,岂能被这等下贱的妇人玷污?她这般无耻,儿臣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这话时,锦月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配上那张红肿不堪的面庞,瞧着委实有些瘆人。
还没等陛下开口,皇贵妃早已怒目而视,狠狠将手中的茶盏掷在地上,骂道,“薛氏,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寡妇竟对当朝驸马起了歪心思,如此不知礼数,你这样可对得起救驾身亡的辅国侯?”
茶盏并没有打中薛素,只在她脚边落下,伴随着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皇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番因由,他面色不虞,冷声质问,“楚夫人,朕不愿冤枉无辜之人,便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你真存了引诱驸马想法,就休怪朕不念旧情了。”
楚清河是因救驾才会坠入山崖的,当初在围场时,那些凶猛的畜生着实瘆人,即使过了一年,夜半时分皇帝仍能想起来它们尖锐的獠牙、打湿了草地的涎水饿狼将活人视为饱腹之物,只要寻到机会,便会上前狠狠撕咬,将筋骨血肉吞吃入腹。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要不是楚清河将匕首刺入体内,利用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将群狼引走,皇帝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以死相护的情意就算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磨灭,也不是一年内就能尽数忘却的。
余光瞥见满地的碎瓷片,薛素往旁边挪了挪,这才跪下辩驳,“陛下,臣妇与驸马只是同乡,并无半点瓜葛,上次见面还是侯爷发丧那日,此后再也未曾见过,何来勾引?何来私情?公主疑心甚重,臣妇也没有半点法子。”
即使跪在地上,女人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目灼灼,面色坚定,这种神情淡化了她艳丽的容貌,配上身上素淡的衣物,倒显得十分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