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年的舒坦日子,薛素的胃口早就被郑氏养叼了,但杨九儿特地送汤过来,也是一片心意,若是她做出一副勉勉强强的模样,反倒寒了人家的心。
细白小手捧着瓷碗,她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叠声儿的道谢,而后才将汤碗送到唇边,待尝到了那股味儿时,薛素不由愣了片刻,好在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还不至于糟践粮食,尽量无视那股腥味儿,很快便将一碗鸡汤喝下肚。
大当家的院子离此处不远,方才他站在门口,瞧见杨九儿进了瓦房。想起那小子色迷心窍的德行,男人面色铁青,心中涌起了阵阵燥意,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等了好半晌,杨九儿都没过来,大当家的耐性终于告罄,大阔步往前头走。站在瓦房门口,瞧见那小子坐在妇人身边,不住献殷勤,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九儿,你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杨九儿骇了一跳,扫见站在门口的大当家,他挠了挠头,跟薛素道别后,这才拎着食盒儿往外走。
一看到男人,他面露疑惑的问,“您平日里都没催过,怎的今天这般着急?难道是晌午吃少了?”
大当家闭口不言,等回到院中坐定,他心绪仍没有平复下来。
抬眸扫了一眼杨九儿的面皮,他暗自摇头,伸手捋了捋下颚处的胡须,突然觉得有些碍事儿。
端起鸡汤,男人大口大口地喝着,含糊不清的问,“岳山的人可还老实?”
“瞧您这话说的,他们能不老实吗?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关在柴房里头,饿了两三日,早就没力气折腾了。”
“派人好生审问一番,看看岳山的匪徒究竟有多少,若他们一并过来,咱们寨子怕是招架不住……”
他武艺虽然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岳山人跟畜生并无差别,视人命如草芥,寨子里有这么多的老弱妇孺,若真被他们攻占下来,除了年轻的女子,剩下的怕是都活不下来。
杨九儿也是村民中的一员,自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满脸严肃的点头,等大当家吃完后,便将石桌上的碗碟收拾起来。
刚准备离开此处,身后便传来问话的声音,“你可知那妇人究竟是何来历?”
“薛夫人是京城人士,应该也是位官夫人,不过到底是何身份,我也不太清楚,她曾说过家中有一幼子,年纪正小,估摸着也离不开亲娘。”
“你先下去吧。”男人摆了摆手,脑海中浮现出薛氏白净细腻的面庞,胸臆中涌动着一股热意,浑身都暖融融的,这种感受前所未有,一时间倒是新鲜的很。
大当家吃起饭来,如风卷残云,那副模样甭提有多瘆人了,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杨九儿拢共带了五张饼子,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吃的一干二净。
“先前您不是说过,李婆子的手艺不合胃口,既然如此,为何还吃这么快?”
“自是难吃极了,若不快些,我怕自己吐出来。”男人抹了把嘴,瓮声瓮气的答道。
杨九儿噎了一下,未曾想竟会是这样的理由,他缓了半晌,才道,“山上有不少野狼,那位夫人一看就出身高门,细皮嫩肉的模样跟咱们这种糙人不一样,大当家住的近,帮忙盯着点儿,千万别让人家伤着了。”
大当家冷哼一声,“你管人家叫夫人,这说明那女子是有夫之妇,就算容貌生的好比天仙,又有什么用处?看得着吃不着,再过一段时日,将岳山的匪徒尽数收拾了,还得将人送下山去,你可明白?”
杨九儿点头,他知道大当家说的话在理,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昏了头,方才如此。
“罢了罢了,反正跟您也说不通,帮忙照看着些便是。”
在山里住了两日,薛素腕间的伤口就结痂了,虽然还隐隐有些疼痛,却并不影响行动。
这天她怀里抱着木盆,准备去河里打些水回来,烧开后也能擦擦身子,清爽不少。
岂料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一个男人打着赤膊,正在河中洗澡,他身形十分高大健壮,腰线以下全都淹没在河水中,脊背满布伤疤,既狰狞又可怖,而且只看背影,简直眼熟极了。
木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薛素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男人,只觉得她肯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会在这小小的山寨之中,遇见一个与楚清河极为相似的人?
大当家听到动静,眼底划过一丝警惕之色,他陡然转身,便瞧见了站在河岸边上,穿着棉布裙子的女子。
今个儿日头正好,阳光洒在雪嫩的肌肤上,白的耀目,白的晃眼,配上娇艳欲滴的红唇,以及水润润的杏眸,说不出的好看。
怪不得杨九儿对这个女子万分上心,只凭着这副皮囊,就能将不少男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楚……清河?”
即使男人的面庞被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薛素也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丈夫,她鼻间一阵发酸,眼底也涌起了阵阵涩意,豆大的泪珠儿噗噗往下掉,她哭着质问,“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回京城?为何不回辅国侯府?你这个混帐东西!”
嘴上骂着,薛素尤不解恨,她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狠狠往男人身上砸,半点不留情。亏得大当家习武多年,身手灵活的很,避过了这些石子。
浓黑剑眉紧紧皱着,他盯着面前的女人,冷声质问,“你认识我?”
薛素怔愣片刻,不由冷笑,“怎么?难道掉下山崖,你摔坏了脑子不成?竟然连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