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琳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她怎么也没想到丑陋如恶鬼的麻子,竟然也有咸鱼翻身的一日。
以前陈云笙的面颊被无数红肿溃烂的疙瘩挡着,根本看不清五官,但现在却全然不同,肌肤白净,即便还有几分瑕疵,也能看出秀丽精致的五官,再配上身上柔婉的气质,还真是挺扎眼的。
萧红芸的反应不比顾玉琳小,她狠狠瞪了后者一眼,恼怒道,“你不是说她满脸脓包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张了张口,顾玉琳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噎住一般,上不去下不来的,甭提有多难受了。
店里本来就有不少女客,其中不乏官夫人,有人认出了萧红芸的身份,三两成群的指指点点。
“这就是萧家的嫡女,竟能做出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啧啧!”
“你少说两句,她亲姑姑可是萧贵妃,谁能得罪的起?”
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萧红芸脸色黑如锅底,气的浑身发抖,她亲姑姑是萧贵妃不假,但也不能将这些人的嘴给堵上,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凤眼里透着明显的愤恨,她死死盯着薛素,斥道:
“乡下人就该滚回乡下地方,像你这种村妇,来京城作甚?”
不急不缓站起身,薛素一步步走到萧红芸面前,红唇勾起一丝讽笑,“泾阳来的又如何?本朝圣祖的祖籍还在泾阳呢,难道萧小姐是将圣祖当成乡下人不成?”
即便萧红芸嚣张,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今日不能承认这句话,否则污蔑圣祖的言辞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姑母再受宠爱也保不住她。
银牙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女人陡然转身,快步离开了颜如玉。
顾玉琳见状,面上露出丝丝哀戚,含泪开口,“云笙,当初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顾小姐这话说的好没意思,你当初拿着刀把人的心给剜出来,现在以为挤出几滴眼泪就能粉饰太平了,想得美!”薛素嗤笑一声。
粉润的嘴唇血色尽失,霎时间变得一片苍白,顾玉琳没想到薛氏说话如此恶毒,身子好像被雨水拍打的蕉叶般,颤抖不停,摇摇欲坠。
“我……我没有。”
陈云笙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皱眉开口,“顾小姐,您说过这辈子都不想跟我见面,那还是赶紧离开吧,省得我容颜丑陋,污了您的眼。”
白嫩小手轻掩红唇,女人咯咯笑出声来,薛素实在没想到性子温软的陈云笙也能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大快人心。
眼神在顾陈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着,她发现陈云笙治好了痤疮,容貌比起顾玉琳这朵小白花还要秀气三分,嘴上说着自己相貌不堪,但周围女客的双眼雪亮,到底谁美谁丑,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薛素拿着那本册子琢磨了小半个月,还是没挑出合适的人选,毕竟莲生的亲事万万不能马虎,与其选个不合心意的,还不如将事情先放一放,等楚清河回来再说。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去了颜如玉,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陈小姐。”薛素轻轻唤了一声。
陈云笙穿了一身湖青色的衣裳,头戴帷帽,虽然隔着一层轻纱,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几分,女人的皮肉不再像之前那样溃烂红肿,反而变得光洁细腻,秀丽的五官配上温柔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心生好感。
回过头来,看到逐渐走近的薛素,陈云笙眼底露出丝丝感激,她心里清楚的很,要不是楚夫人介绍了颜如玉,她面上那些瘆人的痤疮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
且这病是遗传的,陈家除了她外,爹爹跟大哥都不能幸免。
男儿安家立业,看重的是能力才学,而非容貌,但女子却不同,这张脸顶顶重要,即便不是美若天仙,也不能像她一样,生了一副如此丑陋瘆人的面容,不止无法议亲,还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个中滋味,一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鼻前嗅到盈盈桃香,陈云笙只觉得精神一振,炎夏的暑气好像都消散几分。
私馆中虽然也点了调制而成的香料,味道却不如薛素身上的好闻,若是多嗅一会儿,简直都要醉了。
坐在柜台旁边的软椅上,她问,“我瞧着陈小姐脸上的痤疮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戴着帷帽?”
“以前戴习惯了,索性就这么出门。”
顿了顿,女人小脸通红,嗫嚅开口:“楚夫人老叫我陈小姐,多生分啊,不如唤我云笙。”
形状姣好的杏眼骨碌骨碌一转,薛素笑道,“我唤你云笙,你应该叫我素娘才是,一口一个楚夫人,平白老了十岁。”
两女相视一笑,陈云笙轻轻咬着下唇,面颊酡红,好像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好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请素娘帮忙……”
“什么事?”
“你也知晓,陈家人脸上的痤疮是天生的,从祖父那代就有这个毛病,我清楚颜如玉是专门为女子开设的私馆,但素娘能否通融通融,为我父兄诊治一番?”
薛素还当是什么大事,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你带着秋菊回府便是,让那丫鬟拿上银针跟脂膏,先将脓包处理干净,再慢慢用香红饮调理。”
店里并没有男人,薛素也不准备接待男客,毕竟在大虞朝,女子的闺名十分重要,万万不能有任何瑕疵,一旦有外男踏足私馆,颜如玉的招牌就如同被污水浸过了,洗都洗不干净。
陈云笙满脸感激,一叠声的道谢,露在袖口外头的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着。
正在这时,有两名女子迈过门槛,缓缓走进来。
其中有一名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裳,面容清丽,纤腰细的不盈一握,气质中透着一股柔弱之感,她眼神一扫,待看见了戴着帷帽的陈云笙时,面色不由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