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略略颔首,转头对胖子笑道:“哪家姑娘能嫁了这样斯文俊秀的郎君,也是有福气。白小公子既与殿下是故交,到时我们要送份贺礼才好。”
胖子望望我又望望太子妃,尬笑道:“正是。”
自觉这场面,再聊下去亦是不好收场,我便自作主张地冲胖子稽首一礼:“不打扰殿下与太子妃了,白澜告退。”
说罢,刻意不去看胖子的表情,转身出了思齐殿去。
出门时留了个心眼穿了男装,便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还真是穿对了。
出宫时,正赶上宫中传晚膳的钟声响起,一排排太监宫女端了食盒碳炉等物件,悄无声息地疾步走过,隐没进那一扇扇雕花映翠的门里。
前世,受唐薇薇的耳濡目染,宫斗小说看过不少,以至于对皇宫内院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但觉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葬送了多少女子的韶华和幸福。
对于这样的富贵荣华,即便万千女子心心念念向往之,姑娘我避之唯恐不及。
送我出门的魏公公,因彼时正要忙着为太子传膳,明显有些焦急,碰巧见手下另一名小太监从眼前过,便唤了他来,让他将我好生送出宫门去。
这小太监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年纪,却生得细眉大眼透着机灵,听魏公公一番吩咐,忙不迭地向我行礼:“白小公子有礼,小的邓三儿。”
我便说一句邓公公有劳,心中却划过一丝疑惑:方才魏公公并未向他介绍我姓白,之前去扬州时也并未见这小太监随行,他为何……
于是留了个心眼儿不再开口,只是在他引导下默默地往宫外走。
我不言语,却架不住这小太监活泼,跟在我身旁热心地诸多指点:这里是哪位娘娘的寝宫,那边过来的又是哪宫的嬷嬷,甚至宫中的鸡鸣狗盗、辛密八卦都娓娓道来,让我不由心想若放在前世,这小太监委实是个当导游的好料子。
“白公子不是第一次进宫罢?”
蓦然听他这么一问,我有些奇怪:“何以见得?”
“但凡第一次进宫之人,哪个不激动万分四处观赏,眼睛耳朵都不够用似的,哪能像白公子这般淡定自若?”
我立时明悟,他这是嫌我对他的“热情讲解”,太缺乏热情。
鉴于我正扮演的身份,我便故作淡然一笑道:“荣华富贵这等东西么,见得多了,便谈不上稀奇了。”
小太监一拍脑门陪笑道:“倒忘了,公子出身皇商白家,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我默默扫他一眼:皇商白家……小太监果然知道得多。
正想继续扮个视钱财如粪土的淡定状,再抬眸时,却堪堪地定住了身形,再无法淡定。
那曾无比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好吧,我如今得罪了二皇子,已被他屡次暗算,这朝不保夕的感觉,着实不好。”我无奈地撇撇嘴:避祸,这理由够充分了吧?
“自你上次遭遇刺客,我与殿下皆后怕不已,已派了暗卫高手时时暗中保护。”他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一个无辜女子,却无端卷入了天家纷争,还连累了家人,实在是苦了你了。”
从潘公子府邸出来,我刻意沿着秦淮河边走了走。
又近正午时分,初冬的暖阳透过厚重的云朵,洒下些融融的光亮,给骤然寒冷肃杀的天地,带来几分暖意。
我裹了厚厚的斗篷,立在河畔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
不过月余前,午后暖意犹在,我倚坐在树下,被他的手指拂过一头青丝秀发,被他戏法变出的蝴蝶酥甜入心底,被他唬得几乎要应下白头之约……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来大明朝不过一年有余,期间经历的种种,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样长。
这本不是个属于我的世界,我曾为之努力过、追逐过,然造化弄人,不该有的,终强求不来。
冷风吹过,鼻子眼角都有些酸。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裹紧了斗篷转身而去。
潘公子的消息传得极快,我不过在家吃了个午饭的工夫,便有胖子身边的魏公公来访,说殿下召我进宫一叙。
听闻“进宫”二字,全家人皆是愣神,老爹惊骇片刻还算淡定,阿暖却望着我一脸的“怒其不争”,仿佛在说你这惹祸的本事真越来越大了,捅娄子都捅到宫里了,难怪要带着我们举家避祸去。
一边腹诽着,一边却是手忙脚乱地帮我挑衣服挑首饰,我却低头思忖了一番,捡出扮白澜时的袍衫穿戴起来,随魏公公而去。
一路上,我始终惶惶着一颗心,却不是因为进宫觐见太子这等大事。
怕遇见一个人,内心深处却还存着一丝期待,便是这样一种无比纠结的心情。
我便这样一路纠结着,走进了大明朝最至高无上的地方。
胖子身为太子,居住的东宫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奢华。尤其是其书房思齐殿,俨然一座小型图书馆。
倒是置身其中的胖子,一袭锦袍玉冠的样子,与我以往见他不同。
“参见太子殿下。”
见我十分郑重地向他见礼,胖子反倒有些不适应的样子,屏退左右掩上殿门,神情方自在了许多,“自上次听说你遇袭,我便万分担忧,一直想要去看看你,奈何……”
他摇头苦笑一番,我明白:他之前因会试舞弊之事,被他皇帝老爹关禁闭了若干日子,遂体贴答道:“谢殿下关心,我无碍的。”
“如今父皇率军亲征蒙古,我又担上了这监国的重责,更是忙得走不开,只好邀你来东宫一叙了。”
之前便有耳闻,因瓦勒部反叛,今上朱棣再度披挂上马,率二皇子朱高煦及众武将北征而去。特殊时期,正被禁足思过的胖子便被提前放了出来,以太子身份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