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冬去医院检查,林希豪说她的病情在恶化,让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动怒,不要激动。
她垂了垂眸,问道,“希豪,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坚持到四十周吗?”
林希豪神色凝重,“其实只要到三十五周左右,破腹产下的婴儿就能存活,你现在的情况,如果积极配合治疗,是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不过一定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否则,病情还会继续恶化……”
从办公室出来,林希豪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面回荡,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这两样对她来说,似乎都很难。
夏冬呆坐在医院的花园里面,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百里翰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老婆,你现在在哪里?”
夏冬抬眼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笑了笑,“我在外面和思琪在一起。”
“你的手不能提重物,要注意,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下班之后,我要先去一趟医院,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夏冬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觉得今天的气温好低,她好冷。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他又叮嘱了她很多话,可是她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他在医院陪伴苏云芊的情形。如果苏云芊是真的生病了,她不会吃醋的,可是苏云芊是装病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夏冬坐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里面,给叶思琪打电话,“思琪,你可以出来陪陪我吗?”
不到一个小时,叶思琪就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冬用左手,将替她点好的热饮放到她面前,缓缓道,“思琪,我想离家出走。”
叶思琪惊得差点跳起来,压抑地低吼,“离家出走?你疯了!”
夏冬苦笑,“我没有疯,我是怕我继续待下去,会真的发疯。思琪,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这种轻言放弃的人!”
夏冬将藏在桌子底下的右手拿了起来,放在桌面上。
叶思琪眼眸骤然一缩,“你的右手受伤了!谁干的?”
“是苏云芊,”夏冬顿了顿,说道,“我怀疑她是假装精神失常。”
夏冬将昨天苏云芊伤她的事情仔细讲给叶思琪听,最后,总结道,“我不相信一个人格分裂的人,会那么清醒,而且,她最后那一句话,是用天真烂漫的人格说出来的,在不同的人格之间转换得这么快,我只能用一种情况解释,那就是她在装疯。”
叶思琪一脸怒容,“我就说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居然想出装疯这个点子!那你有没有跟百里翰说这件事?”
夏冬揉了揉眉,“说了,我跟家里人都说了,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阿翰觉得是我看错了,可是我敢肯定,我没有看错。”
叶思琪愤怒地在桌面上捶了一拳,接着将百里翰数落了一通,过了好半晌,她说道,“虽然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就因为这件事,你就离家出走,也太草率了。”
“不光是这件事,”夏冬叹了口气,“阿翰记忆非常不稳,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前几天他又把我忘记了,还跟我大吵了一架。我心里真的,好难受,你知道吗?明知道苏云芊是装病,还要亲眼看着她和阿翰亲昵的样子,我……我做不到……”
说着说着,她已经哽咽起来。
叶思琪坐到她身边,揽了揽她的肩膀。
夏冬努力控制情绪,扯了扯唇角,继续道,“我的病情在恶化,不能激动,不能生气,如果我想坚持到破腹产下孩子,再做手术的那一天,我就必须要控制病情……”
叶思琪总算是明白了夏冬现在的处境,她患了子宫肌瘤却瞒着所有人,本想破腹产下孩子,然后再做手术,可是家中发生的事情,让她难以控制情绪,病情不断恶化,那么,要坚持到破腹产的那一天,就太难了。
叶思琪思索了半天,沉声道,“如果你突然离家出走,百里翰会不会遭受刺激,病情更加严重?三个孩子又怎么办,特别是乖乖?我觉得你还是将病情告诉家人,大家商量商量,该怎么营造一个好一点的氛围。”
“我会找一个借口,我就说去意大利看望义父,并且在那里待产,我会带上小乖,顺便在那边替她做手术,反正义父早已经给小乖安排好了医院。”她自嘲地笑了笑,“严格说来,这不算是离家出走,只是出国散散心。”
“你觉得百里翰会同意吗?”
“我会先斩后奏。”
“万一他去意大利找你?”
夏冬笑,“他不知道我义父的住址,如果义父轻易让别人找到,就不配被称为黑手党之父了。”
叶思琪看着她,“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不将实情告诉百里翰,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以他对你感情,如果你告诉他病情,他一定会为你营造最好的生活氛围。”
夏冬苦笑,“叶子,你觉得我身患重病,生死悬于一线这件事,和我出国散心这件事,两者之间,哪一个更能刺激到阿翰?”她做出这种决定,不光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和乖乖,还是为了百里翰。
叶思琪叹了口气,“好吧,或许你的办法是最好的。”
虽然在叶思琪面前,夏冬很冷静地条分缕析,但是真的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不决起来。
当晚,她把小翼和小宝叫到身边,说道,“小翼,小宝,妈咪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们。”
“什么事啊,妈咪?”
夏冬笑了笑,说道,“妈咪明天可能会带乖乖去意大利看你们的干外公,顺便在那边待产,直到治好乖乖的病再回来,妈咪想拜托你们,做一个乖孩子,等妈咪回来,好不好?”
夏冬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快速起身想要往外跑。
可是,苏云芊比她更快,她突然伸出一条腿,挡在了夏冬的面前,夏冬动作太快,差点被绊倒,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了身形。
但苏云芊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几在同时,一把匕首狠狠地向夏冬的肚子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夏冬左手撑着桌面,用右手紧紧抓住了匕首,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划过她的手掌心,鲜血滴答滴答掉在了地毯上。
苏云芊咬着牙,拼命将匕首往夏冬那个方向推,冷厉的眼神一直盯着夏冬的肚子,因为,那才是她的目标!
夏冬紧紧握着利刃,忍着剧痛,大声呼救,“来人啊——”
就在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瞬间,苏云芊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身体所处的位置,刚好是夏冬鲜血滴落的地方。
“天啦,这是怎么一回事?云芊,云芊——”最先跑进来的是苏夫人,她看到苏云芊倒在一滩鲜血之间,还以为受伤的是她,连忙扶着她的双肩,高声叫着“医生”。
老夫人在百里静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百里静眼尖,看到夏冬右手握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滴,连忙说道,“大嫂,你的手受伤了!”
老夫人忙道,“快,小静,过去扶着你大嫂!”
百里静小跑过去,扶着脸色惨白的夏冬,坐到沙发上,她这才看清楚,夏冬整个手心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甚至看不清楚伤口。
医生护士匆忙赶来,医生检查苏云芊的情况,护士小姐则替夏冬处理伤口。
护士让夏冬将右手摊开,发现刀刃已经嵌入手掌里面,连看惯了伤口的护士也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将匕首从她的手心里面拔出来,鲜血流得更加厉害。
右手伤口很深也很长,几乎能看到骨头。
护士替她包扎完之后,夏冬已经痛得快要昏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医生立刻让人将她扶到病房里面休息。
当百里翰闻讯赶来的时候,苏云芊还没有苏醒,而夏冬躺在病床上,右手上绑着血淋淋的纱布。
他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老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会受伤?”
夏冬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心脏,还在激烈地跳动着,她现在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觉得害怕,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她想将苏云芊异常的地方告诉他,可是她现在思维一片混乱,根本讲不出口。
“好了,不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百里翰感受到她的恐惧,将她紧紧抱着,安抚着她。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夏冬终于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道,“阿翰,我怀疑,苏云芊是故意伤害我的。”
百里翰很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刚才,苏云芊突然问我的名字,还说因为我,你抛弃了她,她责怪我在她被绑架的时候,没有救她。然后她就变得很可怕,我担心她突然失去理智,伤害我跟孩子,所以我起身想离开,没想到她伸出腿差点将我绊倒,在我稳住脚步的时候,她抽出匕首,刺向我的腹部,还好我牢牢地抓住了匕首……”
她紧紧地靠在他怀里,声音颤抖着,“幸好,幸好我抓住了,否则,宝宝就……”
百里翰心痛无比,将她紧紧抱着,他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紧张场面,他可以想象到夏冬恐慌的心情。
“阿翰,我怀疑苏云芊是故意伤害我,我还怀疑她神经并没有失常,而是故意假装出来的。”在百里翰赶来的时候,夏冬想了很多,将当时的情景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始终觉得苏云芊有问题,并不是人格分裂那么简单。
百里翰摸了摸她的头发,“老婆,你先休息一下,不要想那么多了。”
夏冬紧张地问他,“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百里翰柔声道,“我不是不相信,等云芊醒了,我会问她的,乖,不要再想了,休息一下。”
夏冬右手疼得厉害,根本睡不着,但是她又不想百里翰担心,于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养神。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她渐渐地沉睡了过去,不知道她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百里翰已经不在身边,她问了护士,知道他在苏云芊的病房里。
夏冬拖着受伤的右手,一步步走到苏云芊的病房门外。
她用左手,轻轻拧开把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她看到百里翰坐在苏云芊的床边,苏云芊已经苏醒了,脸上满是泪水。
苏云芊哭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伤害漂亮姐姐的?”
百里翰声音有点低沉,“云芊,匕首是哪里来的?”
苏云芊哭着摇头,“我也不知道,翰,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伤害她。”
老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阿翰,云芊刚苏醒过来,你不要再逼她。”
原来老夫人也在病房里面,或许她坐在沙发那边,所以夏冬并没有看到她。
“大嫂,你怎么不进去?”百里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冬连忙直起身,转头看着百里静,不答反问,“小静,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还想找你,一直没找到。”
百里静笑了笑,“我刚才看到你睡得很香,所以没有打扰你,怕你醒来会饿,所以买了一点粥给你。”她突然凑到夏冬耳边,低声道,“其实是大哥吩咐我买的。”
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百里翰出现在门口,很自然地揽着夏冬的肩膀,柔声道,“睡醒了,饿不饿?小静帮你买了粥。”
夏冬用左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挪开。
百里静坏笑。
夏冬不好意思地笑,“小静,谢谢你。”
百里静扬了扬眉,“跟我客气什么!”她的视线落在夏冬的手上,“大嫂,你的手还痛吗?”
“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