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大彻大悟得太晚

在灵堂中央我深深弯腰鞠了三个躬。

路锦言沉默地立在右侧的位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鞠躬。

而后,我走过去,对他伸手。

他面容憔悴苍白,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进去,一是为路父送行,另外就是想和锦言说说话,我在外面站到身子发麻,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

包括我和他的以后,包括我突然怀上的孩子,等等等等。

可我的手一直僵在空气里变冷,他都没有伸手握住。

我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问不出来了。

只剩下泪水一点一点地打湿了眼眶。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坦然平静,连着深呼吸,才勉强开口:“我走了。”

他不语,依然与我四目相对,眼神深得我几乎一点都看不懂。

我再次开口:“我要离开申城了。”

我想他留我。

想他像从前一样,跟我说,他会承载起曾许诺过我的未来。

或是像上次我要跟白珍去跳舞时,他想尽千方百计地阻拦,为的就是让我一直留在他身旁。

可是我没有等到。

他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形,只有一个字,他说:“好。”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流着泪却让自己继续咧着嘴笑:“你答应了就好……”

我还想跟他说,我还是会等他。

三年也好,五载也罢,我都会等。

丁芙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锦言,吃点东西吧,我刚去买了你最喜欢的宵夜。”

我所有的话便都噎在喉间,再也出不了口。

路锦言便擦过我的肩头,向她走去,嗓音一度温柔得让我以为自己出了幻听:“不是让你回去休息,怎么又跑过来了?”

丁芙蓉一幅善解人意的样子:“你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吃不好睡不安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伯母现在伤心过度,你可千万不能再倒下了让她更加担心。”

我和柏珊一前一后,柏珊走进去后,我却被保安拦在门外,不允许进去。

“不认识萧小姐吗?你们干什么?”柏珊看我被拦,跑过来质问他们。

保安一脸歉意道:“对不起,丁小姐嘱咐过,萧小姐不得入内。”

我一点怒意都没有,反而心底一片平静。

这些天,我脑中一直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路父生前曾对我说过的所有话,为了阻止我和锦言在一起,所做的所有事。

我突然觉得,老人他这样做,其实一丝过错都没有。

每个人自出生,就有自己这个身份所要承载的责任和任务,路父如此,我如此,锦言亦是如此。

可惜我大彻大悟得太晚,白白让路父丢了性命。

若不是我们一味执固,他又岂会生病致死。

这位在申城商界呼风唤雨了半世的巨人,最后却死在我这样一个无名无势的女人手里,岂能不冤?

追究起来,我罪该万死。

保安不让我进去,我没有强求,现在所有的事,我只想顺其自然。

仿佛从那个孩子突然降生到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激进勇往,反而坦然平静下来。

“萧潇,你等着,我去找三少!”柏珊打抱不少,气哼哼地瞪了那些保安一眼,转身要跑进去。

“柏珊,不用了!”我喊住她,“其实我也没脸进去,算了,我回去了。”

这些天,路锦言没有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也从来没有再回过潇园。

他很忙,我知道,但从前无论多忙,他还是会给我电话,会来见我一见。

我想,他最近许是心力交瘁了。

门口突然一溜停下数辆黑色奥迪。

车门开,以丁父为首,一个又一个的人下车进入殡仪馆礼堂。

我被挤得贴到墙上。

一排又一排的花圈花篮被保安搬在门口摆开,本就已摆满的门口更加被塞得满满当当,满眼皆是黄白色的菊花和黑白的挽联。

路锦言和丁芙蓉两人一起出迎。

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礼服,胸戴白花,同进同出的样子,亲密又般配。

“锦言,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与其天天悼念,不如化悲痛为力量,把金海做好,再和芙蓉把婚结了,了了你爸的遗愿,这样才能让你爸黄泉瞑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丁父宏亮的大喉咙,在场那么多来参加追悼的人,他的声音仍然像天生的喇叭,传遍全场。

连远在门口的我,也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