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做你助理工作忙吗?我需要很忙。”
他能理解我的这种想法,他是心理医生,当然知道忙碌对于受过打击和伤害的人来说,是最好的缓和剂,他点头:“有点忙,如果你跟着我多学些,你会更忙,我们诊所的客户来自世界各地,客户源广,自然是很忙。”
“这么有名?”我笑起来。
杜问卿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还行吧,同一行业里出过几个好的成绩,现在有点知名度。”
“那我需要先学什么?”
“我送你去我导师那里学几个月的基础,学术上的东西还是我导师讲得更全面,能让你理解得透彻,学几个月基础后你再来跟着我学临床才不会吃力。”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只要有事做,现在哪怕是让我去搬砖,我都会毫不犹豫。
我实在需要把脑子里放空,从来加州这段时间,我每夜每夜的严重失眠,我担心再这样熬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精神分裂。
老天让我那么多灾多难,最后却也没让我死成,我就更加不能自暴自弃。
而且见过太多生死,我也越发怕死,不是有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纵然再痛再难,我也得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别人伤害我,我却不能伤害我自己,那样就太可怜了。
杜问卿办事效率奇高,隔天便将我推举给他那位导师大卫先生。
我不是正规的科班生,所以我不用去校园,大卫先生在杜问卿的诊所办公室里每天固定跟我聊几个小时的心理学。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我看来那么简单的事情,其实是杜问卿花费了巨额的学费以及求了导师数次才答应了这次特别又额外的教学。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我将自己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项新鲜的学业里。
杜问卿打趣我读书的时候要有现在的冲劲,当年考大学就不会因为害怕跑到他面前求着他连夜给帮着估题,再把答案写给我了。
后来也不会因为没有考上自己心目中的名校而跑到他面前哭鼻子。
“走吧。”杜问卿催我。
“好。”我收回到处寻找的目光,转过身跟着他继续往前。
在快要检到我们的票时,我心里越发焦躁不安,故意将手中的登机牌扔到后面去,而后退后去找。
“萧潇!”杜问卿已经检完,在里头等我。
“我登机牌掉了,马上去捡!”我回答他,而后更快地往后跑去。
捡起牌,我重新插在无数个人的后面,又依续往前面排队走过去。
杜问卿耐着性子在前方等我。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在机场已经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他真有心,早出现在我面前,或是留我,或是逮我回去。
一直到最后一刻,我才发现,一切真的只是我的幻想,是我的一厢情愿。
说不定他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我自动消失,这样他也不用特意花精力和时间来解决我这个缠人的麻烦。
心彻底地灰了,暗了。
这次再轮到我时,我主动检了票,杜问卿伸手牵过我一起走去。
我也没有拒绝。
当再次跟另一个男人牵手相握,我感觉不到悸动,感觉不到温暖,只有遍体生凉的冰。
离开申城,我离开得那般不舍,那般沉重,那般痛苦。
我想,这辈子我都不要再回这里了。
飞机渐渐爬上这座熟悉的城市上空时,我在心里向它告别,向我葬在这里的父母告别:对不起,妈妈,爸爸,外公,外婆,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放心,无论我身在何地,都会永远深深地想念你们……
不管我过去的人生发生过什么,也不管我曾经经历过什么,我在地球另一端的大城市里,又一次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的身世,没人知道我坐过六年牢的前科,没人知道我受过多少多少的伤害和痛,只要我笑,这里的人便都认为我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热情洋溢、快乐生活的人。
杜问卿在这里有栋大房子,欧式风格,庭园种满了小花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