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回屋去了。
离上巳还有小半月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暖意,何家的衣裳首饰都做得了,花红柳绿的往后院里搬。
每年这个时节,姑娘媳妇都爱俏,不怕冷的已然换上单衣,比如于氏,穿了一套嫩紫色的薄裙,跟一家人站一块,仿佛是两个季节的人。
沈令菡照旧裹着过冬的衣裳进来,得了于氏好几个白眼。
“外祖母,舅舅,舅母。”
郑氏说道:“衣裳首饰都齐了,叫你来挑两样,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哎,让舅母跟阿瑶先挑就是,我什么都行。”
“不是舅母说你啊令娘,也该知道打扮了,你瞧你穿的跟丫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苛待你。”她戳戳身边的闺女,“阿瑶可别跟着你阿姐学,姑娘家就是要打扮的漂亮才招人喜欢。”
阿瑶被她娘强行扒去冬衣,穿着一套嫩绿的春衣,冻的直打哆嗦,还要嘴硬,“我才不跟她学。”她直勾勾看着桌上那套桃红色的衣裳,“阿娘,我能先去挑吗?”
于氏戳她脑门,“没礼貌不是,得先让着你阿姐挑。”
沈令菡笑了笑,这一桌子的衣裳,完全都是于氏母女风格,压根儿不是为着她做的,就桃红色那匹布,先紧着于氏做了两套,又给阿瑶做了两套,再留着一些,剩下的才给她好歹做了一套。
总共就她一套,还有什么好挑的。
“让阿瑶挑吧。”
“那我就挑啦。”阿瑶习惯性的看看郑氏跟何有志,见他俩没说什么,这才走过去挑。
表妹阿瑶才七八岁,长的非常全面,完美继承了于氏的小心眼跟何有志的窝囊,性情大部分随娘,模样完全随爹,结合在一起的样子,让郑氏无比崩溃。
她不吱声是懒得纠正,每回看见她大孙女都觉眼疼。
阿瑶先抱住那两套桃红色的衣裳,再抱走了嫩黄的,桌上的首饰捡好的挑,除了给郑氏于氏的,其余的基本都让她拿走了,剩下两三样不起眼的,算是留给沈令菡的。
何有志觉得挺没脸,但他又不敢直说,只好抱歉的看着沈令菡,到底没放个屁出来。
沈令菡笑嘻嘻的不放在心上,等她们挑完了,拿出个帐本子来,“舅母,这是孙掌柜给我的账,您从铺子里拿的布加几个花样子,只算成本,加起来总共十五贯,您还是先让我交了账吧。”
于氏脸一黑,嗓门一下就吊了起来,“十五贯!你们家铺子怎么不去抢啊!”
要去琅琊王府这事,几乎成了何家百年一遇的正经事,上下一片喜气,跟要赶着进宫面圣似的,好像去一趟回来,身上就能镀一层金。
于氏花蝴蝶似的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把压箱底的衣裳都找出来试个遍,试过的结论就是没一套能配得上她,解决的唯一方式就是重做,还得做贵的。
沈令菡在家里磨蹭了半天,还跑了刘泉家一趟,回来天都要黑了,都没能错过院子里的热闹。
“何有志,你看这套的花色是不是不够特别,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这么一身,没一套首饰能配得上。”
她舅舅何都尉下职回来就遭受了一番精神摧残,被迫围观都尉夫人糟践衣裳,眼睛都要瞧花了,并没有看出哪里好哪里不好。在他眼里,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嫌弃哪件他都肉疼,还只能违心的点头附和,反正他的作用只是来给她搭话,最后都是要重做的。
“你所有的衣裳都这么鲜亮么,我眼疼。”何有志蹲在廊檐下,肚子饿的吱哇乱叫,眼前闪着五颜六色的花,看人都是双影。
于氏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整天穿白戴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
何有志闭了嘴,因为他不想死。
“舅舅,饿了吧,先吃块饼垫垫啊。”
“哎呀还是令娘会疼人。”何有志三两步窜过来,跟饿急眼的耗子似的,一手抓一只饼,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夫,夫人,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再试?”
“好像是有点饿了。”于氏走过来抓了一块饼,吃了一口嫌凉,“都凉了还怎么往下咽,让厨房热热再端上来。”
跟着的小苗很有眼色的过来接了,“我这就去。”
心说,就没见过这么不会给人面子的。
“令娘啊,你看你这身衣裳,怎么能穿的出门,我记得你娘铺子里有一匹桃红色的布,那颜色正适合你穿,别不舍得给自己置办,你可是要出门子的年纪,不穿戴漂亮了,谁家郎君看得上你啊。”
这意思就是她看上了,等扯布做衣裳的时候,得孝敬她一套。
“还有啊,你们铺子里是不是还有匹嫩粉的,那个颜色配藕紫色正合适,我琢磨着做一身,还有再添套大红的,给阿瑶做一套嫩黄的,不白拿你的,回头让你舅舅给钱。”
以前何秀秀在家的时候,于氏就是这个套路,回回都先赊账,然后记在何有志头上,其实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谁不知道何都尉身上从来不会超过三两个铜钱,在琅琊郡里都是出了名的,据说同僚出去吃饭喝酒,他一回钱都没出过。
再者何秀秀能跟自家兄弟计较这点钱么,何家家业都是她挣下的,说到底府里谁都得花她赚的钱,真要计较,根本没有头。
沈令菡深知于氏德行,气不过的时候经常回她两句,但现在何秀秀不在家,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属于寄人篱下,就算她有两个铺子的家底,能不能守的住还得看何都尉的脸色,谁也受不了官门里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找茬。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顺着于氏,要不往后更成了无底洞。
“舅母,自家人,做几套衣裳算不得什么,不过现在我娘不在家,我做不得主,铺子里的进出都是掌柜的在管,等我娘回来,人家是要交账的,您还是现结了账妥当,我舅舅身上那点钱,还是留着出去打点门面吧,大小是个都尉,别太落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