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们之中还有胆小不敢前往的,却也不敢明面上反驳宋德容的吩咐。于是,在场的乃至不在场的那个戏班跟杂耍班的人,也都跟着过去了。
无论是先行到的,还是后来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在看到亭子里高高悬挂着的一身衣裳时候,心里都已一紧。当下,脚步都错了几分,再不敢往前凑了。
实在是玉娘那事儿,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有胆大的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那悬挂着衣裳的地方,赫然就是当时玉娘所在之处。
然而还没等他们心头的惊恐蔓延开来,就忽见一个黑影自头上飘过,期间还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待到众人抬头,让人万分惊惶的事情就出现了,只见透过水亭中的灯火隐约看到一个红衣落下,而后挂到了当日纸扎人所在的位置。
虽然都是纸扎人,可眼下这个看起来却很滑稽,除了一样是红裙之外,竟然丝毫看不出旁的东西。就连那脑袋,都像是随后按上去的。
随着一阵阵嗬嗬声响起,倒是让不少人又起了鸡皮疙瘩。只不过,因为那东西太滑稽了,所以少了几分惊悚瘆人的感觉。
大约过了两息,突然就见那悬挂的好端端的纸扎人跟衣裳,突然冒起了烟。紧接着,一团团幽蓝的火光四下飘散开来,那衣裳也开始着起了大火。
一旁静默不言的许楚,突然起身从之前吩咐的一个下人手中接过水盆,上前几步将盆子里的水泼洒过去以求灭火。可让人惊愕的却是,那并不算大的火光遇上水,竟然嘭的一下炸开了,而后火势越发厉害。
近处的宋德容几人不妨,下意识的向后褪去。直到屏气凝神的众人,听到手中还端着木盆,冷面站在水亭之前的女子开口。
“大家可以看到,所谓雪地滑行被鬼附身的纸扎人,不过是自那假山顶端往此处水亭房檐之上绑了细线,而随着纸扎人起火,那细线也会被烧为灰烬无法看到踪迹。”许楚接过一盏灯笼,回身继续说道,“说起来,凶手当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可唯有一点,他确实错算了。纵然丝线会被烧毁,可那假山之上必有灰烬。”
“说起来,也是天网恢恢,那夜恰逢下雪。于是,丝线在烧到假山之上时候,被落雪熄灭。”她说着,就从一旁的工具箱内取出之前发现的丝线断头,“这是我今日上午查看假山时候所发现的,若是有谁不信,大可现在再去查看,刚刚火烧那纸扎人后,在假山之上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的话说完,一直未曾开口的宋德容就挥手让下人打了灯笼去查看。果然,片刻后,就有一名下人手上黑乎乎的过来,手心里赫然是一跟烧毁的线头。
“同理,在我们入住山庄第一夜的时候,曾遇上闹鬼之事。对方用的也是这个法子,只不过位置却改成了竹林竹叶到假山这一段。”许楚再次拿起一片几乎沤烂的竹叶说道,“这竹叶也是我自假山上发现的,且其上有丝线勒过的痕迹。而凶手的目的,只怕是在于恐吓在假山出烧灭鬼咒的金漫山与谢娘二人。”
她目光直愣愣的看向金漫山,随机,就见金漫山有气无力的哭丧着脸点点头,嘶哑道:“那日我推说陪着谢娘祭拜月神,其实却是在后山幽会。我与谢娘多年前有过露水姻缘,所以只是后来我力不从心,加上心中有事儿,就未能尽兴。等送谢娘回这园子时候,为保安宁,我们二人就在假山这里烧符咒了。只是我们还未烧完,那厉鬼就寻了上来”
至于瘫坐在门口的于老板,浑身上下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死者,男,于某,年四十三,身长五尺六寸。尸体呈现坐卧状,衣服发髻整齐,没有异样也无异物附着。按尸温判断,死亡时间与张某几乎为同时。”
“以银针跟糯米入喉,无服毒迹象。”她说着,就已经用镊子撬开了死者的牙关,“唇齿干净,没有出血点。双目凸出圆睁,眼白出有破裂的血丝,表情极度惊恐。所以,人是被活活吓死的。”
许楚一句话盖棺定论,她起身看着死者跟张某之间的距离。却也让一旁做下手的花无病毛骨悚然,那凶手当真是有病,竟然能将人活活折腾死!
于是,素来不关心案子的花无病也不由自主的补脑起来,估计那凶手真是凶神恶煞又或者长如罗刹一般
要是此处真是案发现场,那她基本可以断定,于老板不仅眼看着张老板被杀,而且还与凶手打了照面!
她将手中工具收敛起来,脑子里仔细将刚刚的验尸情况捋成一条线。
凭空失踪的莜娘,消失的胭脂跟唇脂,再有被割喉的张老板和被吓死的于老板。这之间,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为何她们刚刚怀疑到莜娘,莜娘就失踪了?
为何她们刚刚宣布要揭露案情,捉拿凶手,就又有两人被害?
那厢萧清朗的问话也十分顺利,甚至她们一度怀疑的金福,也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此时要么是消失的莜娘所做,要么就是他们一开始的追查方向出了差错。
再次回到凶案现场时候,就只有萧清朗一人,实在是现场的血液太过扎眼让人作呕,所以就连想要标榜为爱民如子的宋德容都不愿在上前了。
“可有发现?”萧清朗徐徐问道。
“一个是被割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另一个是被活活吓死。且俩人死亡时间就在半刻钟之内,我想凶手应该没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呢。”许楚说着,就拿起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纸扎人,“另外,今日的纸扎人也有所不同。”
“第一个虽然染血,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它五官上是上了妆容的。虽然手法匆忙,但是可以明显看得出,这个纸扎人所上的妆容更加细腻。”她一边说,就一边去了白帕子擦拭那纸扎人脸颊上的两团红晕。“粉质细腻柔和,不似之前的那般血红低俗。”
“另外,在于老板身边的纸扎人,没有上妆。乍一看,就好似如同于老板一样被吓死而导致了脸色苍白。可是看其眉目之上的白色纸张,不难看出,这是被擦拭过的。应该是凶手匆忙下手,又或者他没想到在取张老板性命时候,于老板会被活活吓死。”
萧清朗点点头,眸色深沉正色道:“凶手着急了,等不及再一一布局就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