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楚默然,看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烛火,良久才言语艰涩地开口说道:“公子可否记得我曾说过,我与爹爹有过约定,有些案子是绝不接手的!”
萧清朗微微一怔,视线落到她呆滞的侧脸上。片刻后,他慢慢垂下眼眸,最后落到了她腰际系着的那块玉佩之上。白玉剔透,纯洁无暇,像极了初见那时她黑亮的眼眸。
不得不承认,所谓灯下看美人,当真朦胧美艳,让人心头发热。然而萧清朗却没有多少心思,他听着许楚冷凝的言语,只感到从未有过的心乱。
“记得。”萧清朗坐在案桌一侧,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连带着刚刚为她擦过泪珠的手指都有些发凉。
许楚恍若不曾察觉他突然僵硬的身体,只眸子动了动,将视线移向萧清朗面上,突然绽开笑容说道:“可是,怎么办,我却十分喜欢与你一同查案”
此时的她,露出少有的明丽活泼模样,语气也很快很轻却带了欢愉跟喟然。她目光不变,继续说道:“我本是想着,若是无从选择,就孤独终老,啃着自己的手札过日子。”
身为仵作之女,婚配之事难有选择。最好的结局,就是寻个老老实实的本分庄家汉嫁了。因着大家都是家贫之人,又无法供养子孙读书科考,所以倒是不在乎不能科考不能为官的事儿。
萧清朗闻言,眸光倏然亮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楚,直到许楚没由来的开始心慌起来。
她心跳的厉害,以至忘却了紧张羞涩,看着他急迫的眼眸,话语也越发轻快起来,“当初爹爹曾说我性子内敛,极少表露情绪,如此怕是不敢有人娶了。那时候为着安慰爹爹,我曾回道,纵然我天真烂漫,只怕也难寻到一个真心待我的男子,所以我宁可在验尸推案之事上有所建树,日后也能存活下去”
萧清朗愕然一瞬,片刻就回过神来。他打量着那张百看不厌的面庞,见她并没有恼怒,反倒是将心事诉出。顿时喜悦涌上心间,难以自持。
他忍不住靠近她一些,见她眸子乌黑带着笑意,毫无抗拒,这才彻底欢喜起来。
“你若有心,我必不会委屈与你。只要你信我,我定会光明正大的守你至白头,你会是我唯一的妻,也不必放弃你所执念的才能”
。
萧清朗斜靠在身后软垫之上,纹丝不动。只是听她如此低语,才轻笑一声,慢慢睁开眼打量许楚片刻,继而意味深长的开口说道:“能感受到,也并非没有良心!”
如此被噎,倒是让许楚不知道该如此再接下边的话了。可是,她好像感到了些许酸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般。她如何没有良心了,舍不得放不下可偏偏又离不了。与他在一起,无论验尸还是查案,她自以为做的极好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日日开怀,如明珠那般干净纯善的活着。可是无论是出身还是遭遇,早已注定了她与那般透澈干净的性子无关。就算是心中的那份涟漪,都不敢轻易展露出来。
萧清朗见她凝着一口气垂眸不语,以至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明亮的眸子,当下不由的喟然叹息一声。果然,自个就是见不得她露出这般表情。
“我都不曾说什么,你倒是委屈起来了。”萧清朗无奈摇头,探身伸手将她凝结于睫的泪珠擦去。
许楚默然向后想要躲开,却不想一抬头就坠入了一双幽深柔和的眼眸中。她甚至可以在烛火之下,看到那双炽热的眼眸中印照着自己的身影,小小的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不由一愣,呼吸都忍不住缓了许多,一双如羽的睫毛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期待还是羞涩。
萧清朗见她脸颊微红,不再抗拒,不禁扬起唇角。他含笑说道,“我自小生活在宫廷之中,接触的全然是冰冷的卷宗跟匪夷所思的案件。甚至,连着家中长辈都一度言说,我是天生无情无欲之人,合该掌管刑狱。若说幼年时候最欢快的时候,就是跟花无病与花无用兄弟二人打赌时候。”
“好在我性格如此,所以并不觉得日子过得枯燥无味。唯一的遗憾就是,母亲体弱使得我无法在她膝下长大,直至母亲病逝我也未能亲近她一次。”萧清朗声音低沉,缓缓诉说,却犹如是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让许楚感到些许心疼。
虽说他的讲述里,长辈疼惜兄长有爱,他又有一二知己。可是许楚却知道,无法在爹娘身边长大的遗憾,定然是他心头一直不曾愈合的伤。
“父亲妻妾众多,对母亲虽有怜惜却并无爱意。我曾偷偷见过他与母亲相处,二人相敬如宾,看似很是得体。可实际上我却知道,那明明是生疏跟陌生”
说到此处,他就再次笑起来,明亮的黑眸褪去了冷冽宛如星辰一般透着欢愉笑意,“后来我一度告诫自己,若要用情,一生只一人。左右我非嫡子也非长子,且早就如异类一般被人以为不能人道,大抵就连祖母都不曾期望我为家中开枝散叶”
世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能人道,就连说不行,都会被人嘲笑讥讽。可萧清朗却神色无常的自我调侃起来,倒是让许楚惊诧之余轻松了许多。
原来这人除了对外人凌厉肃然之外,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