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汉一番嚎叫咒骂,却并没引得谁的同情,反倒是越发厌恶起他的惺惺作态来。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他竟依旧只想着自己,而非是为女婿喊冤。
杜狗剩嘴巴哆嗦了几下,赤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刘老汉,继而再次陷入沉默。那神情,虽然依旧惶恐不安,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许楚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此时心底里应该是平静的,而且丝毫没有愧疚跟懊悔。也就是说,无论是帮人行凶,还是替刘家人藏匿财物跟遮掩罪行,他都没有后悔过。
最后杜狗剩依旧没有开口,而许楚也并未期待真的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消息,于是只管让官差上前将人押走。至于刘老汉,自然会余下一个官差详细查问。如果没有牵涉案件,便不会多此一举的让人带回衙门。
此时,外面侍卫前来告知,说是许楚让准备的马车准备好了正在外面候着。与此同时,查问刘家一家三口的官差,也回来言说他们并无异常。
许楚闻言点头,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内。临走时候,她略作思索,附到那官差耳边交代了几句,而后带了赶车的马夫离开。
萧清朗淡淡勾起的唇角在许楚靠近那官差耳边时候渐渐落下,目光冷清如同含了风雪一般。只是,他的袖子微微一动,却并未开口阻拦更不曾露出半分冷峻。
直到许楚径自走到马车跟前,伸手抓住车辕想要上去时候,他才微微眯眼上前扶了她一把。
此时他们一上一下,相距极近,不过几拳的空隙。如此距离,使得一心想要逃离的许楚,浑身一僵,尴尬却又不知所措起来。她呼吸陡然一凝,暗暗攥拳,低头垂眸道:“多谢公子,稍后还请公子安排换好衣服的楚大娘陪同明珠一道等着。”
萧清朗动了动瞬间就虚空的手掌,默然一息,旋即也跟着上了马车。
惟裳被放下,外面的人窥探不到内里情形。不过任谁都能瞧出来,好像这位周公子跟楚姑娘二人之间闹了别扭。就在众人打算离去时候,却见萧清朗紧皱着眉头下了马车,语气平平地对车内叮嘱道:“行事小心些,我让魏广跟着。”
魏广何人,御前带刀侍卫,靖安王府侍卫长,也是萧清朗身边最可信也是最得力的人。自他出任三法司以来,就从未让魏广轻易离过身边。
然而在遇到许楚之后,就好似她的安危彻底放在了萧清朗的心尖子上。有其是在经历过芙蓉客栈刺杀后,他早已断定幕后之人猜测出许楚的存在就是他的软肋,所以就更不敢大意了。
“既然有勒痕,可为何死者尸身之上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萧清朗面容不变,只在一众瞋目结舌的官差中,淡淡开口询问。
许楚扫了他一眼,见他挑眉,就知道这人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不过如此倒也挺好,至少让她将行凶过程重述一遍,也好震慑一下那帮凶不是?
“按着尸体情况,大抵可以推断为,当时凶手用胳膊自死者身后勒住她的脖颈,如此也就造成了她的舌骨骨折。只是那疼痛并不足以让死者瞬间死亡,她为活命拼命咬住凶手的胳膊,以至于连带着衣袖上的丝线跟银纹也被吞入气管之中。正因死者甚至凶手对自己有必杀之心,且是身后动手,所以才未曾留下挣扎痕迹。加上死者死后,明显有被清理过,甚至衣服鞋袜都重新被换了一遍,纵然有过撕扯或是衣衫褴褛,大抵也显现不出来了。”她叹口气,摇着头继续说道,“凶手被咬,手腕钝痛,稍稍松了力道,使得死者急忙奔逃。而就在此时有人追赶上来,以柴刀把狠狠击打到死者后背肩胛使得她踉跄不稳。”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帮凶并未起杀心,所以下手击打时候并没有冲着要害而去。当时死者倒地,可手掌上并没有任何擦伤,可见她的摔倒之处应该有可以阻挡手掌摩擦地面的东西。”许楚看了一眼浑身开始发抖的汉子,思索片刻,冷声道,“或是地毯,又或者是茅草之类的软物。”
“可是楚姑娘,话本中不是常说,舌骨断了人就必死无疑了吗?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咬舌自尽的人啊,这死者明明舌骨断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奔逃?”离许楚最近的官差疑惑的问道。
许楚摇摇头,解释道:“咬舌跟舌骨断裂后立即毙命并没什么依据跟道理的,古往今来的案例中,这种情况实际上是极少的。偶有发生,也无非是市井之间常常传说的疼死跟失血过多而死。可实际上,真正能导致咬舌跟舌骨断裂而死的,多是舌肿胀或是血逆流入气管造成的窒息而亡。”
实际上,所谓的疼死的,通常是咬断舌骨时由于产生巨大的疼痛而造成“神经源性休克”,最后导致死亡。可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准确,人在咬舌或是舌骨骤然被勒断时候,常常是精神极为集中的时候,也是神经格外兴奋的状态下,这种情况下根本难以造成神经元性休克。
而失血过多,更是无稽之谈。通常人在损失十之三四的血液时,才会有致命的危险。而舌头纵然有许多毛细血管跟静动脉,可却不足以在瞬间致命。
也就窒息说却是最合乎常理的,无论是断舌落入气管噎死,亦或是血液呛死,总归比前面两种可能有些依据。然而实际上,只舌骨断裂的情况,其实并不足以致命。这也是为何许多打架亦或是被掐脖子险些窒息的人,会觉得舌根肿大难受发木但却并没有死亡。
在医学发达的时代,一些舌骨囊肿的患者,甚至会在手术过程中被切除部分舌骨。
她的理论在大家听来甚是新鲜,原来外面说书先生的话本并不可信。只可惜,他们以前还常常担心入狱的犯人会想不开咬舌自尽呢。
许楚见众人没有了疑问,才挥手让人打了盆冷水前来,然后由衙役按着将那汉子的双手洗净。随着烧火的黑灰入水划开,就只剩他手掌至手腕处一团有些发淡却如何都无法洗干净的黑墨痕迹了。
“今早此后在刘甄氏身边的珠儿尸身被人丢弃在刘家,且随着出现的还有一封勒索信。”
这才将工具箱收起,而后起身向外走去。这一次,她是直奔右侧遮蔽着的柴房而去。这柴房比之厨房,占地的确很大,大半屋的引火茅柴还有垛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堆,不由让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