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云雾渐开(三)

一品女仵作 锦若 3206 字 2024-05-18

许楚垂眸细看被挖过的泥土,土腥味中带着淡淡的腐败气息,犹如是坏掉的腐肉被深藏其中。

果然如此啊,要不是珠儿的死,怕是她也不能轻易断定在什么位置。毕竟那具无头女尸并无溺水痕迹,加之时间太久,无法从身上寻到有用的线索。

“不知庄子上除了老伯一家,可还有旁人落脚?”她的话问的突兀,让人摸不到头脑。

不过刘老汉心头一跳,却不敢愣怔,赶忙说道:“我家女婿也在庄子上住,他虽然是帮工。不过因着是上门女婿,所以过年时候就会留在庄子上跟老儿一家红火。”

许楚点点头,接着问道:“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大概是在厨房吧,又或者在庄子上查看。”刘老汉看了许楚一眼,见她目光清明没有恼怒跟厌恶,才赶紧说道,“我年纪大了,所以庄子上许多事儿就都交给他去做”

对于他的话,许楚没有质疑也没有表态。所谓上门女婿,大多都是家中贫苦实在没有出路,才会为之。在如今这个时代,成为上门女婿大多都要受尽人的白眼,甚至成了亲也落不下什么好。若是碰上良善之家,许是还会将姑爷当儿子看,可若是碰上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家,那上门女婿的日子何等难过可想而知。

虽说百姓人家甚少讲究君子远离庖厨,可许多人也信奉男主外女主内。若刘老汉家女婿当真日子过得舒坦,恐怕此时也不会在厨房或是外头忙活,而是跟着家人一同在屋里烤火取暖了。

当然,这些事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许楚颔首,看了一眼跟随的官差说道:“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厨房了。”

无论刘文贵当时是否知道实情,亦或者案子只是刘甄氏自己所为,要在庄子上落脚那必然就需要一个内应帮他们遮掩。她早在来的路上,就猜测过几百回,若是顺利,估计此行不仅能揭开整个案子的谜团,更能带回消失无踪的刘甄氏。

这个用变衙门人手都不曾被找到的人,必然不会流落在外。她并无娘家也无姐妹,加之被刘文贵娇养了多年,若贸然在外藏匿,只怕也受不得那份苦楚。

所以于情于理,她最佳藏身之地,只可能是自家的产业之下。而昨日去刘家查访时候,刘家水池中的游鱼也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缓了许久,他轻轻动了动肩胛,感到后脊不再森凉一片,这才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那些人下手当真狠辣,当初在矿山设陷阱所用的弓箭之上,全都涂了剧毒。也亏得自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否则怕真的就会再劫难逃了。

只要一想起当时若非自己,那带着毒素的箭头就会伤在许楚身上,他的眼神就不由冷然下来。既然为敌,那就且看谁生谁死吧。

“让人继续搜捕铜矿案的涉案者,但凡收购私产铜矿的,亦或是锦银坊账目上所罗列出的走卒商贩都严查。”萧清朗蹙眉语气凌厉的说道,“以黄大山的名义向刑部送公文奏折,要各州府衙门一同搜捕,定要将此案能挖的人都挖出来。若有犯案官员者,必严惩不贷,若有刑部无法断决之人,则暂押刑部大牢由三法司会审。”

之所以要用黄大山的名义,自然不是为了帮他建设政绩。而是他们插手那件案子时候,本就是用的化名隐藏了真实身份。对于天下人来说,此时的他还在行宫修养,而三法司一些疑难案件也都以卷宗跟公文形式呈送到他手上。

既然他有意暗中深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明修栈道之法。表面上所有被破获的案子,无论是铜矿案也好,锦银坊也罢,都是当地的地方官员无意中破获,继而再呈报到他跟前。而后,他下令各地协查。

一则可以迷惑那幕后之人,以至于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二则也为他们一行查案争取些时间,否则那人一旦察觉不妥下了死手,恐怕他们查案的路将会更加难走。

因为要了年节时候,庄子上除了庄头一家,余下的帮工大多都已经归家去了,如此倒使得庄子上下清静的很。

许楚一行人到的时候,刘家庄子的庄头刘老汉正在屋里烤着火盆子跟一家人唠嗑。许是多日没人来了,所以知道许楚几人进了屋子,刘老汉一家才匆忙起身。

刘老汉见一个小娘子带着许多官差前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小心掩饰住诧异,惶恐恭敬道:“各位官爷到此有何贵干?”

之前官差也曾来过,主要是问自家老爷的行踪。可后来问过之后,就一直不曾再来,他原以为没有事情了,可眼下这般兴师动众的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他就越发小心谨慎的询问了。而他身后的老妻跟女儿,更是忐忑又紧张,看向来人的目光也全然都是敬畏惶恐。

许楚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刘家父女脚下已经各自堆了许多瓜子皮,而刘家婆子手边放着炒黄豆的盘子也只剩下个底儿了。看起来,这三人在屋里呆着许久。她往窗户边扫了一眼,此处隔音甚好,若不是她径自进门,怕是这家人根本听不到动静。想到此处,她又看了一眼跟前的几人,然后客气道:“老人家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来例行检查一番。再有就是查看一下庄子上的池塘,寻些东西罢了。”

虽然她这么说,可那老汉也不敢怠慢,轻声回道:“是,那老儿带各位前去?”

这会儿刘老汉一家三口到了许楚跟前,弓着身子唯唯诺诺的说着话。也让许楚能近处打量几人一番,却见她视线扫过几人的双手,不由皱眉。这几人虽然可以接触到纸张跟笔墨,可是双手干净,衣裳整洁并没有丝毫墨迹。换而言之,他们应该没有可能在匆忙之间写那封勒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