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楚眼底微光暗动,几步走到张李氏跟前将那衣带向前一推问道:“张李氏,你可认得这衣带?”
张李氏两眼一翻,几乎在许楚靠近的瞬间就嚎啕道:“就是我家男人的衣带”
哭嚎了几声,她就满脸愤恨的冲着钱仵作扑上去,又打又挠的,不过片刻就将钱仵作抓了满脸见血。而旁边乡邻,纵然是有拉拽的,却也没护着钱仵作的,毕竟作为杀人凶手,他们没唾弃就是不错的了。
只是许楚没放纵她撒泼太久,就对两位官差道:“两位差爷,这衣带并非是张三的,不过是我吩咐人暗中替换下来的。可张李氏却一口咬定这便是张三的,加上之前还未看清井底之人,她就一口咬定是张三的行径。我想,她大抵也需要好生审问一番,就算她未涉案,也于真凶有直接干系。”
“另外,二位可以按着我之前所得条件,从张李氏身边之人入手查找,我想不出一日必有收获。”
接下来,张李氏是如何恼羞成怒的,那钱仵作又是怎般如丧家之犬受尽冷眼的,许楚等人都不清楚。只不过他们刚入客栈不过两个时辰,就见一身官府的县太爷带人来了客栈,且点名要见一见半个时辰不到就破了人命案的小楚姑娘。
萧清朗倒是无碍,陪着许楚见了从县城匆匆赶过来的郁南县县令张有为。
这位比之黄大山要迂腐刻板一些,不过按着吏部呈上的卷宗来看,也不失为一方清官。如今他在此处放任,大抵也是一种历练。只要他有政绩有建树,就算朝中没有人为他摇旗呐喊,吏部派下来巡查的官员也会将他的品行记录在册。
张有为见到许楚以后,显示一愣,显然没想到传说中带着鬼火还能解剖尸体的女仵作,只是个清秀的女娃子。好在他来时有求于人的,所以就算心里觉得寻个女子当仵作入衙门供职,实在太过儿戏,嘴上也没露出什么不满来。
“楚姑娘,本官也是没了法子,还劳烦你帮着走一趟。”他顿了顿,干咳一声接着说道,“这样吧,只要楚姑娘帮着本官再破一案,本官哪怕是花光家底也愿帮你赎身,日后你也不必再做你家公子的婢女了。”
说着,他就不自觉地瞪了一眼沉默不言的萧清朗。一般来说,在衙门有了文书记录,就算是仵作也不该再做婢女之流。偏生这楚姑娘,就算连破了几宗案子,可她那公子还是用尽手段不愿放人。
其实也是他不知晓其中复杂的关系,只以为许楚是碍于萧清朗的淫威跟身份家世才不敢反抗的。而今,他就不信自己给她赎不了身。
萧清朗挑眉,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板着脸的张有为,虽未曾开口却也让人心里一紧。他心道又一个来挖墙脚的,怎得他看起来当真那么好商量不成?
他心里稍稍郁闷,就连手里茶盏中的茶水都觉得没了多少滋味,于是嘭的一声将茶盏放下,似笑非笑道:“你只管试试。”
平心而论,同许楚待久了的萧清朗,甚少在人前摆架子,可他若真怒了,只一个眼神也能让人心惊胆战。
这俩个现象倒是并不算是冲突,溺亡原本就属于窒息死亡。若是尸体新鲜,保存得当,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呈现窒息的现象。
说着,她就取了棉布将青苔等物刮下,而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双手上。
“双手紧握,成痉挛状。”说罢,她按压了记下张三屈卷着的手指,随后用镊子从中取出一物。
“这是什么?”
“是苍术”就在说话的功夫,许楚又小心用小刀在他手缝里刮了许久,原本干净的刀刃之上竟然渐渐积累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东西。“还有化开的皂角!”
言及此处,许楚跟萧清朗对视一眼,心中对此案也有了初步推论。苍术皂角,无论哪一样提出来都不会有异样,可若放到一起那就有的深思了。
她的验尸极快,因着没有解剖,所以倒是也没引得旁观之人连声作呕。最多是许多人,或是好奇或是鄙夷的看着对着光溜溜的男性尸体又摸又捏的这位女仵作。
许楚沉思一瞬,开口道:“张三擦伤之处多有青苔痕迹,可唯有手掌跟指甲缝隙中非常干净。按常理来说,就算他意外坠井,情急之下也该去抓井壁四周。”
“除非他坠井之时瞬间死亡,又或者双手无法动弹。”
“从他面部伤痕来看,若真的只是井壁擦伤,那应该是生前所有。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双手被束。”许楚眉目舒展开口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前去取甘草水的侍卫也回来了。
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今东风也来了,此案可解。
“茜草入酽醋而后涂抹伤痕,就会让尸体上的伤痕消失不见。但此法可用甘草水解掉,所以算不上万无一失的办法。”许楚将布巾沾染甘草水,好不避讳的将死者脖颈跟手腕等处一一清洗。随着她的动作,张三身上也渐渐露出了许多不同,而最扎眼的地方便是双手的手腕处一抹黑青色的痕迹。
确切的说,不光是手腕处,就连嘴角跟后颈处也出现了被刻意掩饰过的伤痕。
“死者生前曾被人捂住口鼻挟持,而后捆绑双手拖至井边,最后被人捏住颈骨丢入井水之中。”许楚见两名官差也点头认可她的推论,于是继续道,“如此可见这是一宗谋杀案,且极有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言罢,她起身似笑非笑的看向钱仵作,冷声问道:“我说的可是,钱四儿钱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