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姐姐,还有别的吗?”
话音刚落,就见几步之遥处已有一个挺立的身影等着了,见她们谈笑,不由开口道:“自然还有铁锅饼子,还有香辣的臊子面”
此时的萧清朗依旧丰神俊朗,只是那一身衣衫锦袍却似还是昨日的一般,胳膊脖颈之处稍有褶皱,倒少了几分谪仙俊逸。
“见过王爷!”许楚顿了顿,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清朗将手中的卷宗跟一册账本递过去,“十年前腊月,长春堂曾出售大量止血药材,还有大量产妇所用的补药!”
许楚接过那书册,见到当初抓药的伙计留了心眼的特地标识的记录,毕竟当初的徐杰在云州城还是刽子手的徒弟颇为有名。
而另外的卷宗上面写到后来徐杰多在外有营生,经年累月也只是回去一时半会儿,好似还有人见过有美貌妇人同他一块进出村子。
这时候,她脑中灵光闪过,若是俩人一同进出村子,那定然是寻人家的。毕竟他离开村子多年,家中早已无人住着,年久失修,他回村中又能到何处落脚呢?
若是她猜的没错,那女子就是美貌的女掌柜。由此是否可以推测,他们二人将孩子留在了村里?
“王爷,顺子逃走不过两日,官道他定然不敢走,白日也不敢在人前露面,所以到今日为止,他也只有两夜的工夫赶路行事。”许楚点了点徐家村几个字,继续说道,“还劳烦王爷即刻派人乔装打扮暗中藏于村子附近,等顺子也就是徐杰回村离开时捉拿归案。”
所谓狡兔三窟,顺子在云州城从靖安王萧清朗手中逃脱,而后又被端了芙蓉客栈的据点,怕那藏着自家儿子的徐家村,就是他最后的退路了。
以顺子对女掌柜残存的感情,还有他的身体状况而言,无论他是打算投奔下一去处还是想要鱼死网破,定然会先回村中见了自家儿子,了了心愿再说。
“哎,许姐姐,不该是他回到村里捉人最方便么?”萧明珠有些奇怪的出声问道。
许楚摇摇头,对她说道:“幼子无辜,我猜想女掌柜之所以会引我们前去,未必不是思念幼子想要逃脱那非人呆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当时女掌柜提起孩子跟母亲时候,神情格外温柔。只可惜,一日入了贼窝就终身难以逃脱。
她臆想,为了孩子在村中安稳生活,他们二人该不会将孩子身世告知。
“他已经在劫难逃,就没必要殃及孩子,也无需在村中引起骚动。”
爹爹生死不明,那种惶恐跟亲人离别的痛苦,她才体会过。而今,依着顺子的性情,若是在他入村之前拦截,只怕他会拼死往村里冲。可若是在村中动手,定然会惊动满村百姓,继而让那幼子无辜受到牵连。
她虽然算不得心善,可也有自己的底线。对待顺子,她可以下狠心甚至动杀心,可面对一个被淳朴百姓教养的孩子,她却有些不忍。
萧清朗凝神看向许楚,见她已经垂头再研究其卷宗来。
他刚让魏广吩咐下去,就见蕊娘匆匆前来,“王爷,侧院的三位姑娘醒了,如今大夫正在诊脉。”
“都醒了么?可有大碍?”
萧明珠不等许楚跟萧清朗说什么,就赶忙将手里的卷宗放下蹦跳起来,忍不住得意的看向自家三叔,炫耀道:“许姐姐当真厉害,连死人都能救活了。”
她现在还没听说许姐姐将只剩头骨的颅骨相貌复原了,否则只怕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许楚见萧明珠一脸小样,而萧清朗压根就没在意她,反倒是只顾在案桌上的案情卷中签下靖安二字,不由的跟着会心一笑。刚刚心中升起的点点愁绪,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一行人到侧院之后,就见两个身体孱弱的女子神情惶恐的躲闪着,赤足奔跑,忽而大笑忽而哭泣瑟瑟发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加上又哭又笑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凄惨又十分恐怖。
“如何?”萧清朗站在门前向州府大夫问道。
窗外树叶摩挲发出沙沙瑟声,有微风掠起,透过半开的花窗将桌上的画像纸张吹动。俩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再相看时,许楚起身行礼道谢而后退下,而萧清朗则一副风轻云淡模样,任谁都瞧不出他案桌之下倏然握住的右手。
直到那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神色漠然的垂眸看向跟前的画纸,心中似被什么困扰,又好似单纯的在思索案件疑团。
华灯未起之时,京中派来的暂任云州知府的大人也到了,入了衙门,他自是先唤了同知崔护生一同前来拜见靖安王。来的人是有吏部考核,且官声极好的老大人,素有两袖清风之称,所以萧清朗也颇为敬重,嘱托一番之后,他就让人先行退下去熟悉衙门公务,而自己则继续研看案情。
芙蓉客栈一案事关重大,他打一开始就无意让地方官员插手。
不得不说靖安王的动作极快,刚到傍晚,侍卫就已经传回了萧清朗跟许楚挑出来有嫌疑的六个屠户平生日常。
此时萧明珠不知从哪跑回来了,脸上神情明显带了许多娇羞跟茫然,见到许楚跟自家三叔,她脸上又是红晕一片煞是好看。
她看着自家三叔跟许姐姐挑眉看过来的模样,好似十分了然一般,不由跺跺脚哼了一声,随机寻了个座处坐下急乎乎的灌了一口冷茶。
萧清朗跟许楚笑了笑,无奈的摇头,接着就开始翻看起几人的卷宗。其实若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该亲自前去查探,否则仅凭些字面消息,只怕会遗失许多细微线索。
只可惜,除了追查芙蓉客栈惨案的凶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锦州城,若那些官员真的被替换,那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都将存在巨大隐患。
尤其是萧清朗,深谙朝廷官员之道。锦州看似不过是一州城,但是却是圣祖爷揭竿而起之地,朝廷自圣祖以来就极为看重,赋税更是一度减免,更建有皇家别院以供历代帝王祭天之用。
可以说,锦州一地,绝不是简单的富饶一词可以概括。无论是金矿还是银矿,甚至还有海路收入,都敌得过大周朝其他十八州的财富了。
若有此银钱,大肆贩卖私盐,兴办铜矿金银矿产,那所得的巨资除了购置兵器私建军队,他实在才想不出还有何用途。但凡涉及这般情形,怕是与谋反无异了。
若是有人打此地主意,并将锦州收入囊中,那后果绝对是不可设想的。
萧明珠好不容易缓下了脸上的热气,就见三叔跟许姐姐头扎头翻看起一摞卷宗来。她赶紧凑上去,小声道:“许姐姐,我帮你看?”
得了允许,她也不再想之前那些让自个面红耳赤的场面,还有花孔雀骚包的情话,而是跟着研究起来。只是无论她怎么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于是她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许姐姐,这就是几个屠户平日的生活呗,瞧着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啊。”
萧清朗看了一眼许楚,欲要看她如何分析。其实他心中早有定论,只是既然想要给启用她,那他就不吝啬给她足够的机会。
“那凶手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而屠户多凶恶浑身蛮力,加上有地方多用屠户做验尸之用,所以在市井的名声算不得好。”许楚指了指手上的卷宗,继续说道,“所以屠户多会与人发生口角,但多数都会趋害避利,只跟一些身份一般没有靠山的百姓耍横,但对于自家主顾或是有金钱往来的人做另一幅态度。而凶手的性情跟他所得到的利益,注定他绝不会受任何人的嘲讽愚弄,所以哪怕是主顾他也不会卖面子。”
“我们现在要找,这六个人中有过刽子手经历或是参看过凌迟极刑的,且有案底的那个或是闹出过大动静的那一个。”
“他能手刃心爱之人,说明心肠狠毒,且崇尚暴力血腥。年幼时候,多生活在暴力环境中,造成了性格扭曲。”
许楚并没有仔细纠结凶手与死者的亲密关系上,因为就此时所掌握的信息,并不足以作为呈堂证供,即使纠缠其上也只会耽搁查案时间。
既然如此,还不若直接从凶手的性情上推测,筛除之后,已能圈定凶手。
其实到现在,许楚心中隐隐浮现起一个猜测来,也许那幕后之人所图的压根就不仅仅是锦州一地。要知道,既然牵扯上二十年前那些匪徒了,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早在先帝尚在时候,就已经图谋了。
而相比于对顺子性情的推测,她回想所谓的匪首江大奎平生,却觉得那江大奎也许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至于孙行为,怕也只不过是他们效仿锦州而在云州城行事的棋子。
然而这份猜测,却碍于萧明珠不能宣之于口。倒不是担心萧明珠会外泄,反倒是怕她因此而受到威胁。
要知道,那些人既然敢那般肆无忌惮的掳走少女,且待人如猪狗任意屠杀,就可知心性是何等凶残。他们既然敢行有违天道之事,就绝不会在意萧明珠尊贵的身份跟地位。
“哎,这里有个叫徐杰的屠户,八岁时候他爹失手杀死他娘,后来跟着村里的屠户做学徒,学成之后不知为何将那屠户捅了刀子。”听许楚说完之后,没一会儿萧明珠就激动起来,连声道,“许姐姐,你瞧,后来他就跟着牢房的刽子手打杂,正巧在云州城也有过一次凌迟刑罚。”
“那就继续查这里,这是云州城几大药铺医馆十年前留存的一些记录。只是因为相隔太久,期间换过馆主或是掌柜的药铺多不齐全了。而且一些小医馆并没有寻到那么久的记录”萧清朗点了点几沓分门整理的书册说道。
其实对于按医馆记录寻找凶手踪迹的想法,许楚也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若是能寻到也算得上是一份辅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