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国公悲痛不已,苏易继续道:“在他自尽之前,陛下曾微服到过天牢。”
闻言,宁国公心中的疑惑顿时散了一大半。
原来竟是这般,想来,这也是陛下对令贤侯的恩典了!
如若他现在不死,再过些时日可是要与亲朋好友一起被斩首的!
“国公爷,陛下对令贤侯倒是情深义重!陛下下了圣旨,在京郊寻一地将令贤侯简单葬了!”苏易感慨道。
原本,进了死牢的犯人没了是要扔进乱葬岗的!
宁国公叹息一声,随后才道:“令贤侯与陛下的情分非同一般!陛下如此做,倒是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可惜了令贤侯!以后……都无人再在金銮殿上与老夫相争了!”
对于令贤侯,他的感觉一直是很矛盾的,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只有满心的惋惜和悲痛。
苏易明白宁国公现在心绪复杂,也不多言,静站在一旁。
良久,宁国公才再次出言:“易小子,你明日去国师府探探瑾峻这些日子可有长进!”
自过完年节之后,苏瑾峻就正式拜了燕国最为神秘的国师为师,住进了国师府潜心学习。
“属下遵命!”苏易抱拳领命,随后就识趣地告退了。
苏易离开之后,宁国公也未歇息,他在窗前坐了一夜,忠叔始终默然陪在一边。
……
八月十日,顾熙宏满月,永历帝下了圣旨,命苏贵妃亲自前往承德山庄大办这场满月宴,一众达官贵人都看着风头赶往了山庄去庆贺。
苏锦璃和顾明珏早早就准备好了出门,因着最近京中风云莫测,他们二人并未带顾熙宸兄妹。
时隔两年再来到这承德山庄,苏锦璃心下可谓是五味杂陈,再也不复当初的好心情了。
想当年,虽然历经了一番波折,她和叶韵、百里诗菡也还一起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美好闲适的好时光。
而今,百里一族落罪,承恩公将亡,百里诗菡的笑颜不再,叶韵和她亦是忧心忡忡。
见苏锦璃怔在山庄门前,顾明珏温声提醒道:“娘子,我们早些进去吧!今日苏贵妃在,若是咱去的太晚了,难免落了口舌!”
闻言,苏锦璃痴愣的眸中霎时恢复了神采,她浅笑着点点头,随后与顾明珏一同快速拾级而上。
紧赶慢赶,他们夫妻两个总算是到达了举办满月宴的大厅。
环顾一圈,只见这京中的权贵和宗室亲眷们已然到了大半,顾明琰等皇子也到了个七七八八,苏贵妃正含笑端坐在上首与安国公夫人说话。
苏锦璃心下微凛,忙定了定神色,盈盈一拜道:“叩见苏贵妃!娘娘千岁!”
闻言,苏贵妃立即绽出一抹笑,亲昵道:“呀?是璃儿和明珏啊!快来本宫这边坐!”
众目睽睽之下,苏锦璃夫妇自然不好拒绝苏贵妃的好意,只得依言坐到了苏贵妃身旁。
所幸,今日苏贵妃心情异常好,并没有给他们夫妻两个找茬,反倒是一旁的魏紫鸢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
苏锦璃正喝茶间,听到有人惊讶道:“咦,六皇子今日怎么独自前来了?”
一抬头,果然见到顾明玥正大步走来。
令贤侯沉默,低着头望着斑驳的地面。
许久,他才道:“罪臣有罪,罪臣却是至今不悔!”
若是可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选择。
“老师英明一生,为何非要在垂老之际坏了自己这一世清名?”永历帝惋惜叹道。
如果令贤侯不做出这些谋逆之事,就算是王氏衰落了,他依旧可以名垂青史,受万世敬仰。
而如今,他只会在那厚重的史册上添上一笔骂名,从一个功名显赫的三朝元老沦落为一个逆臣。
“家族兴衰与一纸虚名相比,自然是一族之兴衰更为重要!”令贤侯苦笑道。
他也想青史留名,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永历帝拧眉,哀痛道:“老师,您是多么的不信朕?朕曾说过,有朕在一日,必会让老师荣及全族!朕早就决定,择一宗室女嫁入令贤侯府了!”
令贤侯神色一震,不可置信地呆望着永历帝。
常德适时的将两道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了令贤侯手中,令贤侯眼眶一热,匆忙打开那两道圣旨来观看。
待看完两道圣旨之后,令贤侯只余无尽的悔恨,恨不能捶胸顿足,他哭喊道:“罪臣该死!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那两道圣旨分别是将王涛调入吏部和为明兰郡主和王涛赐婚!
永历帝可谓是用心良苦,为了提拔王家,直接将宁王的嫡郡主指婚给王涛,还令其进吏部任职。
只要不出意外,在永历帝和宁王的提拔庇佑之下,王涛的仕途将会一片光明,而整个令贤侯府也将会因着王涛在这京都站稳脚!
“侯爷!您可真是糊涂啊!陛下早在前些年便开始思索着择哪个宗室郡主下嫁进王家了!这圣旨,是陛下在去年您向宁国公府提亲被拒后就拟好的!可惜您……唉!”常德满脸惋惜感慨,说到最后直接住声,化作了一声长叹。
闻言,令贤侯的悔恨又深了几分,若不是他行事越发没有了分寸,这两道圣旨只怕是早就降下了吧?
想着想着,他竟是喉咙一甜,直接吐出了一口老血。
见状,永历帝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而后他又强迫自己将手收了回来。
“常德,走吧!”他沉声道。
他来只是为了告诉令贤侯,他从未忘记过在登基之初给其的承诺,也是为了来看望令贤侯最后一眼,以全了他们的师徒情分。
“是!”常德恭敬地弯腰领命,随后主仆两个便往外走去,徒留悔恨交加的令贤侯独自在天牢里老泪纵横。
永历帝离开没多久,天牢里的守卫就断来了一份丰盛的酒菜。
“侯爷,这是陛下赏给您的。”守卫恭敬道。
已经哭的眼泪枯竭的令贤侯抽了抽鼻子,哑声道:“放在这吧!”
守卫颔首,随后就将酒菜放下,快步离开了。
守卫走后,令贤侯就拔了头上的银簪,在酒菜中探了探。
银簪刚没入酒壶中,就迅速变成了黑色,令贤侯立即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陛下!您到底还是对罪臣厚爱有加!是罪臣自个儿想岔了!一念之差,竟是害了我一族和许多门生!”
笑罢,令贤侯苍老的脸上快速掠过一丝悲痛,很快就又变成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