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如果不是因为他乃是宁国公苏氏一脉嫡系,他的下场怕是不会比令贤侯好上半分!
兔死狗烹!
永历帝沉默,清冷的面色已经缓和了几分,定定望着宁国公的龙眸中也闪过丝丝动容。
显然,他也想起了令贤侯曾经为他、为大燕所作出的贡献。
细细想来,当年若不是令贤侯为他东奔西走,四处游说,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地就坐上这张龙椅。
毕竟,在诸位皇兄皇弟当中,他的母家百里一族着实是太弱了,压根不值得一提!
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中,是令贤侯游说的贵族世家们保护了他!
“陛下!老臣所求不过是饶那王涛一命,给令贤侯一族留个血脉,并不是让您宽恕他们的罪过!”宁国公继续磕头哀求道。
他这话令永历帝陷入了纠结当中了。
诚如他所言,只是留下王氏的一个血脉,并不是宽恕整个王家,倒也不至于引起群臣愤慨……
见永历帝动心,宁国公继续道:“陛下!您若是饶了那王涛一命,不是正好向天下证明了您是一位宅心仁厚、重情重义的明君吗?”
他这话,一下子将永历帝心中仅存的疑虑给打散了。
虽然疑虑打消了,永历帝却还是没有直接答应宁国公,而是疲惫道:“你再让朕考虑考虑!”
宁国公心知永历帝大概已经有了决断,也就不再多言了,直接跪安了。
在他离开之后,永历帝独留了常德伺候,在半个时辰之后,永历帝下了一道圣旨赦免了王涛死罪赦免了,将其流放到了北疆的荒原。
是夜,天牢里来了一位尊贵的神秘男子,此人仅带了一个仆从到了关押令贤侯的牢房,一路走来,所有的守卫都惊呆了,跪了满地。
待进了令贤侯的牢房,那神秘男子取下了盖住大半面容的斗篷,其面容冷峻庄严,赫然就是永历帝。
令贤侯大惊,连忙趔趄着行了大礼,“罪臣见过陛下!”
永历帝沉默着望着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令贤侯,深邃的眸中满是悲哀。
常德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早就摸清了永历帝对这位犯了大罪的令贤侯的不忍和惋惜,连忙客客气气地将令贤侯扶了起来。
“老师,朕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见到狼狈不堪的你!”良久,永历帝才悠然叹道。
令贤侯在永历帝喊出“老师!”两个字的时候就泪流满面了,永历帝自从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唤过他了!
“罪臣该死!竟是惊扰了陛下来这般污浊不堪的地方!陛下快些离开吧!”他愧疚地行礼道。
“宁国公为你求了一道恩旨,王涛此刻已经在赶往北疆的路上了。朕会知会云阳照应他的。”永历帝没有理会令贤侯,反而缓缓道。
闻言,令贤侯连忙叩首谢恩:“多谢陛下天恩!罪臣现在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朕从未想过要这般对老师,只是……你为何从不知足?”永历帝冷冷问道。
“你且安心,老夫会竭尽全力为你王氏一族留后的!你几个孙儿当中,你最看好哪个?”斟酌再三,宁国公还是决定帮令贤侯一族留下一个血脉。
令贤侯虽然有错,可他也算是有功于大燕了,不该落得一个满门皆灭的悲惨下场。
更何况,那王琳若想无虞,也得有个母家支撑啊!
闻言,令贤侯立即欣喜若狂,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道:“请受老夫一拜!”
患难见真情,老国公对他和王氏一族的恩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衡量的,他除了叩首谢恩想不到其他可以感谢的方法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见以往意气风发的令贤侯如今匍匐在自己脚下,宁国公一点儿开心得意都没有,只觉得十分难受。
“快起来吧!”宁国公亲自将令贤侯扶了起来。
顿了顿,宁国公肃然问道:“你想清楚,要保哪个?”
令贤侯结党营私,此为永历帝之所不能忍,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替其脱罪或者减免罪责,他最多可以将永历帝心底对恩师的恩情给激发出来,求永历帝网开一面,给王家留下一个男丁!
令贤侯默然,这是一个艰难而残酷的抉择。
许久,他眉头一拧,终是说出了他的答案,他道:“还劳国公爷将涛儿救出去!”
他的儿孙着实不成器,唯一聪颖的就只一个王瑾,王涛亦是资质平平,但好在善良宽厚、肯吃苦学习,若能得宁国公提拔照应,倒也能勉强在朝中立足!
“老夫自会尽力!令贤侯珍重!”宁国公点点头,随后就沉重道别了。
天牢外还有几个皇子在等着他一同去宫里复命呢!他着实不能再在这里多呆了!
宁国公一走,牢门就“哐当!”一声落了锁,令贤侯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望着宁国公一步步离去。
许久,宁国公依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天牢昏暗而悠长的走廊里,令贤侯这才笑了笑。
笑着笑着,他就用力扇了自己几巴掌,悔恨的泪随之落下。
没想到,在他落难之际,竟是他此前费尽心里去针对、算计的宁国公伸出了援手!
想来真是可笑,若不是他心思狭隘的认为宁国公瞧不起他们王氏一族,一意孤行不肯听王涛的劝诫,去算计宁国公一脉,他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这天牢?
……
“老臣该死!劳几位殿下久等了!”一出大门,宁国公就朝顾明琰兄弟几个拱手道。
“宁国公言重了!”顾明琰微微一笑,温声道。
其余几个皇子亦是一脸笑意,压根没有丝毫久等的不耐。
“宁国公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快些回宫面见父皇吧!”顾明琰继续温声道。
他为长,又性子宽厚温软,众皇子对他很是敬重,自然是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异议,是以,他们一行人就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往宫里去了。
两个时辰以后,他们一行人到了御书房门外。
因着永历帝早有吩咐,他们刚刚踏上台阶,常德就甩着拂尘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