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琳充满愁绪的俏脸上总算浮上了一丝浅淡的笑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罢罢罢!纵使成了京都勋贵官员们的笑话,可她到底是光明正大的成了他的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不该再奢求太多了!
想着,她原本迷茫的眸光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了,白皙清丽的脸上也浮上了一丝坚定。
任前路再如何艰险,为了他正妻的名分,她都要拼尽算计去博一博!
这厢王琳刚刚恢复了些气力,就有一个穿着喜庆华贵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不等丫鬟行礼,那妇人就含泪唤道:“琳儿,我可怜的孩子!”
随着那美妇的一句话,王琳的眼眶顿时红了。
“娘亲!”王琳哽咽道。
自从陛下下了赐婚的圣旨之后,整个阁老府都沉浸在即将成为皇亲国戚的喜悦当中,压根无人关心她日后的艰难日子,只要她的娘亲一直担忧!
待那美妇人走近了,母女两个含泪相望,一时无语凝噎。
怔了片刻,王夫人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强颜欢笑道:“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今日是你与九殿下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哭啼啼的!”
说完,她又拿帕子慢慢地将王琳脸上的晶莹擦干。
“殿下和前来迎亲的队伍快到了,你出阁不过是片刻的事,娘亲连忙再给你交代几句话!”王夫人慈爱笑道。
“娘亲且说!”王琳含泪回道。
“娘亲知道你心里愁苦,可你要知道,你不仅仅是王琳,你还是王家嫡小姐!你与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待到了九皇子府中,你务必要好好打理内务、服侍殿下!”王夫人郑重道。
即便心有不忍,她到底还是遂了王阁老的意思,嘱咐王琳为王家谋前程。
说完之后,王夫人就迅速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王琳的眼睛。
王琳却是执起了王夫人的手,坚定道:“女儿明白!女儿必定倾尽全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子妃!”
说罢,不等愧疚的王夫人开口,她便又道:“娘亲对女儿的关切疼爱女儿都懂!女儿也很清楚这些话是谁的意思,女儿也不会怪您说这些话!”
闻言,本就心生愧疚的王夫人更觉心里酸楚了,她红着眼圈喃喃道:“琳儿,娘亲……娘亲对不起你!”
王琳扯了扯唇,勉力挤出一抹笑,说道:“娘亲不必难过!女儿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蠢了!”
若不是她轻信了魏紫鸢的话同其一起谋害苏锦璃,她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退一步来说,若不是她自持聪明,低估了苏锦璃,她也不会糊里糊涂地上了顾明瓀的榻!
“琳儿!”王夫人鼻头一酸,眼中堆积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王琳却没有理会她,只自顾自道:“除了蠢,还怪我心有妄念!”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祸源不过是她内心对顾明瓀的痴恋!
朝中的寒门官员素来以王阁老为首,一旦王阁老得势,这些寒门官员就有所仪仗了,势必会与世族勋贵们争斗。
虽说,在大燕,世族勋贵与寒门官员们素来不和,但因着实力上的巨大差别,寒门官员们向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而自视甚高的世族勋贵们也不会主动去挑衅寒门官员。
所以,朝堂之上虽有争斗,却都是小打小闹,伤不了根本。
如今,王阁老得势,一时风光无限,这党羽之争必定会越演越烈!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一旦朝堂动荡,普通百姓便会首当其冲的遭殃!
顾明珏忧心忡忡,苏锦璃却不以为然。
她淡然问道:“夫君,这燕国历史上可有封候拜将而一跃成为勋贵的寒门子弟?”
顾明珏拧眉沉思片刻,而后道:“并没有!”
“这不就结了?”苏锦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见状,顾明珏更加疑惑了。
他明明说的是朝堂党羽之争,璃儿为何突然扯到这个话题?
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苏锦璃又深深叹息了一声,而后道:“大燕建国已经有数百年了,勋贵世族与寒门官员的斗争不是到了现在才有的,从燕国建立的那一天开始,这二者之间就注定了要争斗。”
顾明珏点头,她说的有道理。
燕国建立伊时,随着第一任燕国皇帝将有功于社稷的大臣和前朝宗室勋贵裂土分封开始,这大燕就有了勋贵世族与寒门之别。
燕国以皇室同世族勋贵为主要掌权者,辅以寒门优秀的士子为官,共同构成了燕国的统治体系。
在最一开始,燕国五品以上的官吏都由世族勋贵子弟担任,寒门子弟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能僭越这严苛的尊卑礼法,只能委委屈屈地当一个小官吏。
随着燕国的帝王更迭,雄才伟略的帝王们渐渐觉得最开始的权力分配不合理。
担任高官的勋贵世族中酒囊饭袋比比皆是,真正有才有识的寒门子弟却只能屈居其下,长此已久,燕国必然会腐败不堪。
他们有心推翻世族勋贵们的统治地位,可碍于百年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他们并无力改变。
所以,他们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开始慢慢地破例提拔寒门官员,并对世族勋贵子弟入仕制定了许多严格的标准。
在多代帝王的努力之下,寒门官员们在朝中的地位慢慢提高,在偌大的朝堂当中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即使有皇帝的支持,寒门高官们始终还是无法同根深叶茂的世族勋贵们分庭抗礼。
封候拜将的寒门官员不在少数,可往往都如同烟火一样,在燕国历史上灿烂一瞬,就消逝于岁月河流中了,激不起一点点水花。
反而是帝王们竭力压制的百年勋贵世族们,无论朝代帝王如何更迭,一直都屹立不倒。
思及此,顾明珏总算懂了苏锦璃话中的深意。
他紧蹙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释然道:“是为夫一时糊涂了!任他如何风光无限,没有根,也不过是一叶浮萍!”
苏锦璃轻笑道:“所以,我们又有什么愁的?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你所担忧的局面出现,不还有龙椅之上的帝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