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宿舍了四年,洛笙想到以后大概也很难再碰面,便一改常态,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李薇妮冷着脸,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
热脸挨了冷板凳,洛笙也不在意,反正该做的自己已经做了,别人没礼貌是别人的事情。
进了宿舍,里面只有张雨珊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在。
张雨珊一见了她,立即两眼放光地扑了上去,“洛笙,我的好笙笙,你这次一定要救我啊!不然我无颜回家面对江东父老了!”
洛笙将她的八爪章鱼手扒下来,有些没好气,“你的论文是不是没过?”
张雨珊焉了,低头对着手指不敢吭声。
和洛笙被导师赞赏有加相反,刚刚她差点没让导师的口水喷了一脸,后面是她厚着脸皮百般哀求,导师才勉强给了她机会重写,否则她就只能等着延期毕业。
看她这副怂样,洛笙就知道自己没说错,重重叹了口气,“珊珊,平常考试临时抱佛脚就算了,毕业论文你也敢这么随便,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
张雨珊讪讪然的,词穷地替自己辩解,“我也不想的,实在是来不及了嘛……”
她是拖延症重患者,每次都是洪水淹到自家门了才急起来,过去大考小考基本都是靠着小聪明和临场发挥应付过去的,本以为这次也能侥幸过关,结果她太低估有三十年教育经验的导师了,佛教没抱稳,倒是被狠狠踹了一脚。
洛笙还得在傍晚前赶回去,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这里,便让她直接打开论文的文档,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可能性。
刚看了没两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她摸过来扫了眼,脸色蓦地一沉,迅速关了静音放回原位。
张雨珊看她表情不对劲,探过身瞅了瞅手机屏幕,认清来电显示上的人名后,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当即忿忿地道:“你婶婶真是绝了,这个月还没过呢,又来问你要钱。”
洛笙抿着唇没说话,面色绷得有些紧。张雨珊说的没错,这电话不用接她也知道,婶婶除了索钱,平常没事绝不会打她手机。
电话自动挂断了好几次,才终于安静下来。
洛笙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提醒,脑子里忽然冒起之前的疑惑,问向张雨珊,“珊珊,我去夜场打工只有你知道,你有没有和谁提起过这事?”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和人家说这些?”张雨珊一脸莫名其妙。
学校严禁学生出入声色场合,更别说打工了,别说洛笙是她好友,她自己还是介绍人,怎么可能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洛笙想想也是,可到底是谁告诉千里之外的婶婶?总不可能婶婶在她身边藏了眼线吧?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张雨珊拧眉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李薇妮!”
静默的时候是如此的静默,洛笙看他躺在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淡色薄唇抿得有些紧,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实在称不上愉快。
以为打扰了他的清静,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做点什么才行,便也只好跟着沉默地和他对视。
他刚刚醒来,发尾因为长时间地压着,孩子气地微微翘起,肤色也因为饱睡了一觉多了点红润,这么细细一瞧,倒是添了些许平日里见不到的温软无害。
在这样的男色诱惑下,洛笙没能扛住,心口莫名有些燥,脸蛋也不争气地烫起来。
为了避免被误认为是花痴,她赶紧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幽暗的空间顷刻间亮堂了许多。
涌进来的暖色光线,温柔地刺激了神经,叶峻远淡淡地收回视线,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身上的薄毯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乎掉在地上。
他怔了下,捏着薄毯的一角,手里亲肤柔软的质感,令他生出些微的怔忪。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过于舒服的按摩中睡着后,连按摩师什么时候停下来,什么时候走了,什么人给他盖上空调被,通通都一无所察。
洛笙走到他面前,自觉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薄毯,不知说什么好,便胡乱地开了个话头,“您睡得还好吗?”
他看了看她,俊脸恢复往日的凉薄,漠然地“嗯”了声。
洛笙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露出无害的笑容,轻声道:“以前我在盲人按摩店上过班,刘师傅是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店里大部分的客户都是奔着他来的。”
他继续维持漠然的面孔,“嗯。”
她也继续微笑,眼睛亮亮,带着被肯定的喜悦,“您要喜欢,下次我再帮您约过来。”
他抿起嘴角,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淡淡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
洛笙呆了呆,有听没有懂。
叶峻远说的更直白了些,“你没有必要待在这里浪费时间,好好的大学生,还是去找份有前途的工作吧。”
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语调,说话的内容,也像个老头子在谆谆告诫,可洛笙却不知为什么的,心里却分明感受到一点暖意。
她重新弯起眉眼,笑容明净而欢快,“我觉得在这里工作也不错啊,能学的东西很多,环境也好,大家对我都很友善。”
说到后面那句话时,她默默在心里剔除了张妈和陆歆瑶。
叶峻远静静地看着她,隔了好一会,才别有深意地问,“就只是这样而已么?”
洛笙听出他话中有话,眨了眨眼,眸子里多了几分不解。
叶峻远被她弄得有点混乱,活了近三十年,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他能清晰地辩出,她脸上的困惑并不是伪装出来的,难道说,她真如徐瑧所言,没有任何其他的企图,只是为了心安理得收下那五百万才在这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