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门学子

开始的时候走得蛮快,但走了十多里路就慢下来了,天渐渐黑了,又累又饿的胡佑民咬着牙往家里赶。

今晚的月亮像个调皮的孩子,只是偶尔从云层中钻出来,又马上象个害羞的小姑娘躲起来。

路上行人很少,蛙鸣声声,间或的鸟叫声让胡佑民头皮有些发紧,他顾不上脚底磨出了血泡,只渴望早点回到家里。

胡佑民回到家时快晚上九点了,母样在编竹框,父亲在剖竹篾,看到他回来,都有点诧异:“佑伢子,你回来哒?”

他扑进母亲怀里:“妈,我想你们哒!”

刘月香一把搂住儿子,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妈也想你,呷晚饭冒?妈给你做饭去。”

他松开母亲说还没吃,又对父亲说:“爹,你也休息哈,莫太累哒!”

胡建华慈爱地看着儿子:“不累,在学校里还习惯啵?”

“习惯,学校里蛮好滴。”他坐到竹床上和父亲聊天。

很快刘月香端来一碗面条,可能是没有剩饭剩菜了,便给儿子煮了一碗面条,煎了一个鸡蛋,还在上面放了些葱花和剁辣椒。

饿极了的胡佑民接过面条大口吃了起来。一抬头看到妹妹两眼盯着自己的碗里,忙将鸡蛋分成给弟弟和妹妹吃。

母亲怜爱地看着他:“他们都呷哒晚饭,是眼睛馋,你自己呷!”他笑笑说:“这么大一碗,我呷不完。”

习惯早起的胡佑民和父母一同起床了,晨练了半个多小时,洗嗽完后他拿了把柴刀去后山砍柴。

他家依山傍水,因为是丘陵地带,山只有五十多米高,屋前有一条简易公路,沿着河岸通向镇里和县城。河是一条二十多米宽的小河,是沅水的一条支流。

胡佑民很快砍好一担柴,挑回家时,妈妈己经做好了早餐,饭是南瓜饭,菜是一碗酸菜炒辣椒,一碗盐水蒸茄子,还有一碗辣椒炒鸡蛋,估计是因为他回来了特意加的菜。他忍着馋虫,将辣椒炒鸡蛋留给弟妹吃。

早餐后母亲和妹妹去打猪草,弟弟去放牛,他和父亲去后山上砍竹子,用来编竹框的。

砍竹子也有讲究,那些好的,能发竹笋的要留着,父亲摸摸这根,看看那根,都舍不得下刀。

后来在山顶砍了十多根,山顶的竹子常被人偷砍,每次发现被偷砍了竹子,父亲都要心疼好几天。帮父亲去掉竹枝,将竹子一根根地背回家,竹枝和竹尾也要拿回家,当柴烧。

编竹框是个技术活,而且很累人,也容易伤手,手指背容易长倒剌,一不小心就会被竹篾割个口子。

胡佑民也会编,而且速度很快,只是他不喜欢干这个,小时候是怕累,现在是觉得做这个不赚钱,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干到晚上十点多,也只能赚二、三块钱。

可乡下没有别的挣钱门路,靠编竹框卖钱是家里的主要收入,父亲还经常去河里用网子网些小鱼,母亲将鱼剖净晒干,让父亲卖框的时候,将干鱼带出去卖掉。

他们三兄妹的学费就是这样来的。这些年还好,可以光明正大做这种小生意了,父亲在去年买了一辆二八的永久自行车,可以用自行车驮着去比较远的地方,卖的价钱高一些。

早几年割资本主义尾巴,不许搞这些,父亲只能晚上偷偷地挑出去卖,在天亮前赶回来,要出第二天的集体工,不能扣工分,不然分的口粮少了,全家要挨饿。

湘南渔阳市丰家铺镇的一个小山村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农妇在禾场里晒着稻谷,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后来索性坐在一根枯树干上发起呆来。

在堂屋里正在编竹框的中年汉子看到这一幕后走了过来,“想佑伢子哒?”他接过她手中竹笆问。

“嗯,个杂伢子咋还不来信哩?也不晓得他找到工作没有?”农妇抹着眼泪说,

“信应该过几天会到滴,等信到哒才晓得。”中年汉子安慰道。

“个小就跑咯远,当初不让他克就好哒。”农妇在怨自己无能。

“个杂伢子心性大,拦不住滴。”中年汉子的神情也有些黯然。

农妇叫刘月香,是胡佑民的母亲,中年汉子叫胡建华,是胡佑民的父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胡建华有二个妹妹、二个弟弟,共五兄妹。刘月香有一个姐姐,四个弟弟,共六兄妹,都是贫穷家庭。

因为计划生育,胡佑民只有三兄妹,他出生于七四年,是老大,第二个是弟弟胡佑军,比他小三岁,最小的是妹妹胡佑芬小他五岁。

童年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带弟妹和干活,上学后不用带弟妹了,可要干的活更多了,要打猪草、砍柴、放牛、晚上还要帮爹妈编竹框,在家是没时间读书学习的时间。

但他善于利用时间,放牛的时候,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上,就是他学习的时间,捧着连环画看、想数学题、想老师的讲课、背课文,所以他在班上的成绩是最好的。

小时候的胡佑民也很调皮,抓青蛙、掏鸟窝、捉泥鳅。用合页做打火柴棍的枪,用树杈做弹弓打别人家的果子吃。

他是附近的孩子王,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都听他的。一次邻居家的王富财,求他做个弹弓,他懒洋洋地说:“又是白做啊?没时间。”

王富财讨好地说:“这次不让你白做,晚上我带你去看我姐洗澡。”他眼睛一亮:“真的?”

他姐叫王红艳,大他们六、七岁,上了一年初中就缀学了,虽然还只有十六岁,却长得水灵标致,发育得像个大姑娘。

确认了王富财不会骗自己后,他快速给他做了一个弹弓,然后兴奋跟他去选偷看的地方。

乡下一般没有洗澡的浴室,大多是在屋后的阶基上洗。他家也是依山而建,屋后是一个小山坡。

王富财告诉胡佑民,他姐晚上在哪个地方洗澡?到时给他发个暗号。他选好偷看的位置就回家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王富财在院子里喊:“佑哥,明天上学时记得喊我啊?”这是约好的暗号,他急忙朝屋后跑去。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白天选好的地方,激动地往下看去。王红艳正在脱衣服,白花花的一片,可惜天快黑了,看不太清。

在那里趴了十多分钟,直到她洗完了进屋后,他才偷偷地溜回家。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身体,但他觉得除了胸前多两坨肉,也没什么区别。

小升初时,他以班上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丰家铺中学。离家有五公里,只能寄宿了。他很高兴不用帮家里干农活了,可以将全部精力放在读书上。

如饥似渴的胡佑民整天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可书读得越多,接触的知识面越多,他越觉得自己简陋、渺小。

大量的中外名著,让他获益不浅,眼界也比同齡人高了许多,褪掉了乡下穷小子的粗俗,慢慢有了书生的气质。

脱颖而出的胡佑民让老师喜欢不己,也得到了许多女同学的爱慕,但十三、四岁的年纪,只是对异性的好感,还不懂得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