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争储

越想越觉得差不多是这么回事,范雪瑶自认没法子跟一个中二期的叛逆少女相处,只能决定日后避让着点李秀云,免得真生出什么龃龉来,那就麻烦了。

幸好李秀云的不理智也就这么半日,第二日早间起来,李秀云就恢复了以往优雅端庄的贵女风范。这一变化使得范雪瑶和杨素女、陈多福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若是接下来一个月都要与昨天那个模样的李秀云相处,她们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夜里觉都睡不香了。不过因为有了这一遭,众人与李秀云相处时都格外仔细小心,生怕哪回又触动了李秀云什么敏感神经,生出是非来。

如此平和了三日,忽然管事姑姑上了门,笑盈盈地说皇后恩典采女们今后可去储秀宫外的东御花园游玩,范雪瑶听到管事姑姑的心声,知道这是要考察各位采女的性情德行。其实不止范雪瑶知道,大部分的采女都猜得出。

从前大梁豪门大族和仕宦人家的贵女入宫,皆是礼聘。皇亲国戚,权门贵族的贵女礼聘入宫甚至不需要什么外在条件,便绝不缺少入宫为妃为嫔的。而仕宦人家,多以德才美貌闻名而礼聘入宫。

她们不同于采选和进献的采女,采选为一年一次,而贵女们礼聘入宫却没有时间上限制。而且这些礼聘入宫的贵女们,一入宫就予以册封,成为有名分、身份的妃嫔。

而采选就不一样了,她们有的会进入太子及诸王的东宫、王府,有的会充实掖庭,有少数出色的可能会有幸册封为嫔妃,太子妃或是王妃。但大多都是低微的位份。不过有些容貌、才艺超众的,哪怕出身低贱,也有可能脱颖而出,成为宠冠后宫的宠妃。

比如当今皇帝的曾祖顺宗皇帝时期,曾有个善于奉迎的内侍找来临安名妓傅玉箫进献于顺宗帝,傅玉箫姿色艳美,能歌善舞,顺宗皇帝一见便十分喜爱,将她留在宫里,日夜宠幸。而这傅玉箫仗着顺宗皇帝的宠爱,便过起了极其豪奢的生活。甚至还被顺宗皇帝封为傅妃,赏赐无数。可惜最后因为骄横放肆,甚至干预朝政,结党营私,惹的很多大臣不满。适逢顺宗晚年,愈发喜好女色,奉迎的内侍官员不断进献美人,因而逐渐厌弃了傅妃。

虽然结局不太美满,可这傅玉箫一介私妓出身,盛宠一时不说,最后还做了尊贵的妃子。不得不说,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也算是值得骄傲的一生了。

闲话莫提,且说从前大梁贵女皆是通过礼聘入宫,可当今嘉熙皇帝却与前人不同,不愿行先祖皇帝们劳民伤财的那一套,便令任职官员改制,于是这一套礼聘和采选结合的选秀方式便出来。

前面几关无论是看五官还是看四肢、清白,都是验色,剩下的三百人都是容貌上佳的美人。而在这之后,勘察的便是她们的性情德行了。按照早前定下的规矩,最终只有五十人能脱颖而出,晋为嫔妃。而剩下的那二百五十人,都将遭到淘汰。

范雪瑶想的到的,大部分采女都想的到。只是有些采女虽然知道,但却没当一回事。她们有的出身高贵,有的美貌动人,自认为自己留在宫中进封嫔妃是十拿九稳的事。

闷在院子里三天,好不容易解了禁,众采女们都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对于皇宫禁苑更是好奇心一大把,当日便纷纷相邀着去御花园游玩。范雪瑶她们院子里也集合着去了。

皇家禁苑的御花园果然与别处不同,到了东御花园,松香采苹几人上前递去名牌,守卫的侍卫查看过后方放她们入园。只见园子正门五间,上面筒瓦泥鳅脊,左右一色水磨粉白裙墙,下面是凿成西番莲花样的白石台阶。不落富丽庸俗,只觉秀丽脱俗。

范雪瑶只看见这院门便心中赞美,很是喜爱这种建筑风格,觉得很有苏州园林的那种秀美之风。只是时人多喜靡丽精美的建筑,许多贵女心里都觉得这院门太过素淡了,体现不出来皇家的辉煌气势。

进了院子,便是一处翠嶂挡在面前,白石崚嶒,奇形怪状,上面苔藓斑驳,藤萝掩映。左右半露着两条甬道。

杨素女瞧了瞧,笑道:“这该走哪一条是好?”

李秀云指向左边,道:“便走左边吧。”她心想,左为尊嘛。

杨素女也不在意,反正都不知道有什么区别,都是要走一条的,无论那条都是一个走。便点头道:“那就走这条吧。”

许皇后邀范雪瑶吃饭是有心试探,毕竟范雪瑶生的太过美貌,她心里也是警惕的很。见范雪瑶晓得规矩,谨守尊卑规矩,心下顿时大为满意,是个懂规矩的就好。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范雪瑶一定要留她下来吃饭,见她认真推拒也就顺势答应了。“也罢,你说的也是理儿。我吩咐司膳房送一道爆肉去你的披香殿,这可是马司膳的拿手好菜,你回去了也尝尝。若是喜欢,日后我叫司膳房常往你那儿送。”

许皇后的表情从她进殿一来,就由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模式,端庄,高贵,仁厚。综合在一起就有了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可不知怎么地,无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垂悯之感。摸不清道不明,可叫人心里不大痛快。

有听说这个皇后出身不大高,只是个小官之女,年幼时入宫做了宫女。是当时的韦皇后,现在的韦太后看中了她才得以飞上枝头,如今才能做上皇后之位。朝堂外也有些流言,说是韦太后当时看重她态度恭敬稳重,当时皇帝还是太子,处境艰难,她怕找了过于聪明的太子妃会给太子带来麻烦。更不能娶进一个高贵出身的贵女。

不知道面对嫔妃是这幅表情态度的皇后,在皇帝面前又是一副什么模样呢?是同样这么端着,还是也会曲意讨好?范雪瑶心下好奇,面上恭敬地谢了恩,方又领着侍女们回去披香殿。

楚楠处理完少数执政笔不能全权负责的重要政务,搁下朱笔,靠在榻上缓神,不知怎么的闭上眼就想起了昨夜娇媚可人的美人,嘴角微微扬起。见李怀仁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就对他道:“范美人回去了?”

李怀仁一怔,躬身道:“范美人已经回去了。”

“她可欢喜我赐的香汤?”

李怀仁迟疑了下,又躬身道:“小的听葛尚寝说范美人沐浴足有两刻钟,梳洗整齐后才回了披香殿。神态满足,笑语盈盈,想来是极为满意的。”

楚楠闻言表情便温和愉悦了许多。他总觉得心里头闹得慌,像是猫儿尾巴在甩啊甩的,很想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心里还想招范美人,只是范美人昨夜初次承宠,身子必定酸乏的很,昨儿擦洗时都起不来身了。他实在不忍辣手摧花,连着招她侍寝。况且新晋嫔妃足有五十人,他总不能只幸一个就弃了其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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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女儿睡不饱的萎靡模样,比之前还要辛苦。心知女儿主见大,劝不来的,她便不再干涉。幸好女儿的种种辛苦有所回报,现如今范家上下谁不知道她的四娘子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皆精?甚至连厨艺都令人赞不绝口。

更难得的是女儿心思清明,看人看事十分有眼光。而且无论是看待事情的角度,还是处事为人都很有一番想法。在女儿尚且年幼时,她还没有与夫君和好。那时她在范家处境不太好,她虽然是长房媳妇,主持着范家中馈,可因着婆母偏心三房,导致长房与二房三房总是龃龉不断,连带着小辈间也不太和平。

虽然都是孩子,可孩子间的战争也一点也不轻松。很多人就是在幼时因受自家兄弟姊妹欺负,性子养歪了,日后想要扭转过来都难了。

她心疼女儿,怕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吃亏,便总会叫女儿的乳母来细问。当时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都还没有出嫁,二娘子紫荆是王氏的女儿,与她一般性情,对嫡妹瑶娘言听计从。难就难在大娘子与三娘子身上。

大娘子二娘子同出二房,虽有嫡庶之分却同仇敌忾。先前二娘子因两人受了不少闲气,她原以为雪瑶也会因此受些委屈。没承想,瑶娘对上两人不仅没有吃亏,还很轻巧的就使两人的姊妹情谊分崩离析。日后姊妹相争还来不及,哪顾得上挤兑欺负她?

当时她只当女儿聪明,并未深想。

只是后来种种件件,她发现刘氏真面目曝光,她与夫君和好也是女儿一手促成时,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她的女儿不像她。

别看着她的女儿瞧着娇娇小小的,仿佛个小猫儿一样柔弱。事实上她厉害着呢。平时忍让着只是因为她不在乎,没放在心上,笑笑就过去了。可真正对上事儿,她心思却不小。就像那史书上的智客,军师一样。

每每想起独女的优秀,李蓉就不禁敬佩赞叹。

她活了三十余年,见过的姑娘少说也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她女儿这般的娘子却是她生平仅见。

那些才女她也见过一些,长安城的贵女出身的娘子多如天上的白云,擅长书画琴棋的女子层出不穷。然而那些女子只是有几分才气罢了。其中许有数人可称聪慧之人,却绝及不上才智二字。

难得的是,瑶娘不仅有这份智慧,还从不显摆招摇。不仅范家其余人只知她美貌过人,却不知她有这份心计。连她这个亲身母亲也是因为日日相处,且女儿没有瞒她,才得以发现的一点皮毛。否则传扬出去,智慧二字对女子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如今细细回想,李蓉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真的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有这番才智心计,她又怎么可能满足于寻常人家后院尺寸之地?她合该筹谋一番大前途!

李蓉不禁有些惶然,心中生出丝丝失落。她原以为女儿是心头肉,掌中明珠,需要她的精心呵护与疼爱。谁知女儿比她还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在一众姊妹中游刃有余。行事独断,心思深沉。到最后她甚至还是靠着女儿才夫妻和好的。不过想到瑶娘再厉害能干,也始终是她生的女儿。女儿聪明,不就代表她生的好吗?顿时那点儿失落消逝,只觉得骄傲,以及与有荣焉。

范雪瑶自从李蓉说要和她谈谈时便一直凝聚心神,没有错过这番心声,知道李蓉退让了,立刻乘胜追击,不厌其烦的劝说李蓉安心,最终彻底说服了她。

经此一回,李蓉不再反对,同时更加用心的操持范雪瑶入宫受选之事,做齐了准备。

光阴迅速,捻指数过几日,转眼间,选秀的日子便到了。

这一日,早早的范雪瑶便在徐姑姑的指导下换起来早就备下的衣裙。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天气微暖中还带着凉意。若穿袄子也恰当,只是总会略显臃肿。穿的单薄了,冷且不说,还会令人心中看低。因此徐姑姑准备的衣裙乃是一身襦裙,外配一件斜领袷袄。这样既能显出范雪瑶曼妙的腰肢,又不会太过打眼,惹人非议。

未免弄脏衣裳,嫣然先给范雪瑶梳起双环垂挂髻,鬓间戴了一朵堆纱茉莉花,再在髻上随意又不凌乱的别上几朵小指甲大小的攒珠珠花,精心挑拣出来的雪白的米粒珍珠,就如同茉莉花的花苞一样,与茉莉纱花相互辉映。

然后又服侍着范雪瑶穿上杏色遍地撒花襦衫,郁金罗裙。徐姑姑并没有给范雪瑶准备时下盛行的销金刺绣,或缀珍珠为饰的裙子。若是需要,范家也不是制不起,只是范雪瑶容貌太出色,若是打扮的再盛丽一些未免过于艳光逼人。这只是初次选秀,太过了反而不美。

而这郁金罗裙则正正好。既不会显得怠慢,又淡化了范雪瑶那过分美丽的容貌,且黄色又显白,将范雪瑶一身人如起名的雪白肌肤衬的愈发莹润白皙。徐姑姑简直可以想象到了,选秀时她教导的这位娘子在一群秀女之中,就好似一缕徐徐吹过的春风一般,只令人觉得青春明媚,见之忘俗。

收拾妥当,范雪瑶便在丫鬟妈子的拥簇下走出荷香院,刚走不远,只见一名穿着半旧褙子的少女自三房院子步出,身边只跟着两个穿红着绿的丫鬟,见了她,目光闪闪躲躲的冲她点头见礼。

这少女与范雪瑶年龄相近,相貌生的也很秀气,可惜行止间夹杂着一股子畏畏缩缩,令六七分容貌顿时化作路人,让人喜欢不起来。

这女孩是五娘子,名唤春香,是三房的庶出。五娘子的性情,说得好听点是老实温顺,说难听点是无能,懦弱怕事。

五娘子的生母原本是范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婢女,因样貌生的不错被她三叔看上,范老夫人对小儿子宠溺有加,只是要一个丫鬟,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干脆地便予了他。后来便生了五娘子。

范城性好渔色,又喜新厌旧,没两年便腻了,转眼就将这婢女抛到了一边。余氏好妒,本就看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不顺眼,既然范城自己都厌弃了,她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可怜那婢女至今仍是通房丫鬟的身份,连带着五娘子也被磋磨出懦懦弱弱的性情,说话总是一副怕惹怒别人一样,总是小声小气的,得让人竖起耳朵才能听出她在说些什么。久了,旁人也不爱与她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