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章

县夫人探案手札 幕心 3778 字 2024-05-18

蔺伯钦睡觉时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根本没有打扰到楚姮,可楚姮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原本是面对着墙壁,这会儿又忍不住翻过身,隔着粉色的纱帐,大胆的注视着地上的男子。

其实四周都黑漆漆的,只能借着微弱的雪光,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情形,让她想到了在十里湾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蔺伯钦被蛇咬了一口,她生怕他死了,还用嘴给他把毒吸了出来。可后来呢?这家伙“恩将仇报”,与她生起气来;有次她受了风寒,病的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见蔺伯钦端着药碗,一脸欠了他钱的表情,也不知哪儿惹他了;还有一次,她做了糖水糕点带去县衙,分给顾景同杨腊他们,他好像又有点不高兴……

她忍不住抿唇,“你是个气包子吧。”

但除了爱莫名其妙的生气,他也没什么不好。

比如,他曾说,不为政绩和名声,也要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苏钰的外祖一家都死了十年了,因为雷劈开了棺材,他也要把真凶给揪出来;萧琸的案子就更简单了,可他非要还世道一个水朗天青。还有在客栈遇到春二姐曹飞华,他却想尽办法要保护她。他写得一手好字,诗画俱佳。为官清正廉明,克己奉公,如风摇翠竹,如疾风劲草……

楚姮思绪翻飞到很久之前,几乎将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个遍。

时不时傻笑一下,时不时又颦眉不乐。

她猜测蔺伯钦这次跟她吵架,是因为舍不得。可自己不也是一样?

想着终有一天,她不再扮演李四娘的角色,会离开清远县,再也……再也见不到他。楚姮心头不禁酸酸涩涩,十分难过。

蔺伯钦会伤心吗?会来找自己吗?还是说,他会觉得解脱?

楚姮想了许久,都想不到答案。

迷迷糊糊中,困意袭来,到底是睡了过去。

只是楚姮睡的很浅,天还未亮,便觉得被衾冷如冰,她拢了拢棉被,微睁开眼,见窗户被白雪泛出的光照的发亮。

楚姮不用起身,就知道雪肯定下得很大,因总听闻雪压枯枝的折断声。

屋子里燃了一夜炭盆,让人觉得口渴。

楚姮撩开纱幔,便下地趿拉着鞋,想去桌边倒杯水喝。然而因为刚睡醒,却是没有留意地上的蔺伯钦,迷迷瞪瞪,一脚就踩在了蔺伯钦身上,直接把他给踩的闷哼一声,自己也重心不稳的颠扑在地。

蔺伯钦倏然被痛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楚姮重重的压住。

他下意识的搂住了女子柔软的腰肢,楚姮身子一僵,不受控制地往前,两人鼻尖几乎都挨在了一起。

楚姮还是穿着昨夜那件宽松的水红色纱裙,交领很低,折腾了下露出了大片雪白春色,浑圆被他的胸膛挤扁,波涛汹涌几欲而出。大清早的,蔺伯钦是个正常男人,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有什么炸开了,喉结不由自主滚了一下,小腹发紧。

楚姮惊诧之下,正要扭动着从他身上起来,突然觉得腿根抵着什么东西。

她当下就不悦道:“蔺伯钦,你把暖炉揣身上干么,硌死我了。”她还记得蔺伯钦入睡时脚边放着一个暖炉,因此下意识就说了这话。

蔺伯钦:“……”

楚姮顺手就想把“暖炉”拿出来,蔺伯钦却警兆突生,慌忙伸手一挡,声音沙哑的变了调:“起来!”

楚姮畏寒,睡了一夜冷冰冰的,蔺伯钦身上倒是暖,可她也没厚脸皮到那种程度。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蔺伯钦也立时坐起,脸色铁青,好像刚才是被鬼压。

楚姮哼了一声,正要揶揄他几句,突然眸光一瞟,瞟到了地铺角落的铜花暖炉。

暖炉还是放在昨夜的位置,动都没动。

楚姮心头一跳,反应过来刚才那硌人的东西是什么,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当夜,蔺伯钦从县衙回来,就看见楚姮正在指使丫鬟从他书房里搬被褥。

他探头一看,自己软榻上的被褥薄毯全被收走了。

楚姮靠在门框上,手里揣个手炉,笑眯眯的朝他打招呼:“夫君,今晚我们一起睡。”

“……”

蔺伯钦沉吟片刻,上前低声问她:“娘那边如何?”

楚姮得意的勾起嘴角:“老夫人可好哄了。”说到此处,她看了眼蔺伯钦,“不像你。”

蔺伯钦倒也不计较她的打趣,沉声说:“夜里我睡地铺。”

“当然是你睡啦,难道让我睡不成?”楚姮眨了眨眼,“不过也没什么,就睡几天而已。娘跟我说,她初一去碧水寺上了香,就回沣水去。”

蔺伯钦“嗯”了一声,思绪却飘到了入夜时与楚姮共处一室,心头有些纷乱。

晚膳蔺老夫人吃的清淡,白萝卜炖肉,冬笋溜肉片,清炒两个青叶时蔬,还有一碟山药糕。

席间,楚姮主动给蔺伯钦夹菜,还甜甜的说:“夫君多吃些。”

蔺伯钦看着碗里的一坨像肉块的姜,略一迟疑,便说了句“多谢夫人”,在蔺老夫人的注视下,合着饭吞了。

楚姮在旁边想笑又不敢,腮帮子都忍酸了。

蔺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看见你们相敬如宾,我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楚姮柔笑,说:“娘亲,你放心,夫君对我好,我对夫君也好。”

她说完,手腕筷子翻飞,又夹了菜放在蔺伯钦碗里。

蔺伯钦定睛一看,得,还是姜。

他沉着脸快速吃了,便起身说吃好,去书房看书。再不走,谁知道楚姮会不会把所有姜全堆给他!

楚姮忍着笑,与蔺老夫人又说了些别的,吃罢饭,便各自回院休息。

蔺伯钦的书房亮着灯,楚姮懒得管他。径直吩咐濯碧溪暮打水去耳房,褪衣沐浴。

木桶中水气蒸腾,楚姮整个人泡在里面,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舒服。屋外在下雪,屋内燃着炭盆,又有热水澡,楚姮靠在木桶边,竟十分惬意的睡了过去。

蔺伯钦的书房没有用炭盆取暖,看了会儿书,手脚都被冻的发麻。

他看了眼已经只剩床板的榻,将书卷一合,起身走向隔壁。

溪暮和濯碧守在外间,见蔺伯钦来了,溪暮正想说夫人在里面洗澡,但被濯碧用手肘碰了一下。溪暮这次倒是聪明,她忙改口:“夫人就在里面,外头天冷,大人快进去吧。”

说完,便拉着濯碧,两人憋笑,推推搡搡的快步去了别间。

两个丫鬟思维跳脱,蔺伯钦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打盹的楚姮恰好已经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木桶里的水已偏凉。她轻唤了声濯碧和溪暮,却无人应答,想是去了别的地方。换洗的衣裳就挂在正屋的屏风上,走几步就可以拿到,楚姮懒得麻烦她们,便从木桶里起身,走过去穿衣。

楚姮刚走到屏风处,手还没摸着衣裳,就听外间突然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蔺伯钦先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随即就看见了春光乍露的女子站在屏风边。

她的长发如海藻垂下,若隐若现的缠绕着莹白的身躯,凹凸有致,曲线玲珑,连脚趾头都是粉粉圆圆的,一如河中初生的茭白。

只是一霎,楚姮和蔺伯钦同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