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漠北巨变

这里还在皇宫里,一男一女两个人单独在外面聊久了,给人看见了影响不好。宁霏也没多说下去,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杨昕在后面补了一句。

“宁六小姐不必为杨某觉得可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宁霏望着他,半晌后说:“我知道。”

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比她了解得更清楚了。她现在为杨昕感到可惜,但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可惜。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等到了真正知道何为冷何为暖的那一天,总会知道的。

……

宁霏回去后,如约派人送了解药去公主府,杨昕收下了。

她当时说的是实话,这解药从来没在人类身上用过,她也不知道解毒的效果到底如何,而且谢明敏中的毒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应该是很深了,只能听天由命。

但也不知是谢明敏运气太好,还是杨昕照顾她照顾得太精心,她的命不但是保住了,而且身体最后也恢复了七八成,没留下什么中毒的后遗症。

半个月后谢明敏能够下床走动,去见建兴帝的时候,已经是一副接近正常人的身体状况。只是因为重病一场,元气大伤,整个人看过去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憔悴,还带着虚弱的病容。

天底下终究少有因为自己的配偶是个人渣,就跟着厌恨自己孩子的父母。建兴帝虽是皇帝,终究也是个父亲,见昔日最疼爱的女儿这般病怏怏的虚弱样子,难免也是心疼的。

谢明敏在建兴帝面前痛哭失声,直斥蒋皇后当年的滔天大罪,丝毫没有因为亲生母亲被凌迟处死而悲痛的意思。并且自请去孟皇后的陵墓守陵一年,以赎蒋皇后对孟皇后犯下的罪过。

谢明敏之所以从小能深得建兴帝宠爱,就是因为在所有公主中,她是最能摸准建兴帝心思的。

建兴帝喜欢看到子女有情有义有孝心,蒋皇后倘若犯下的只是一般的罪行,他处罚蒋皇后,子女为蒋皇后求情担罪,就像谢逸辰之前做的那样,必然会赢得他的好感。

但这一次蒋皇后犯的是弥天大罪,谋杀的还是他当年最心爱的女人,严重程度完全是两码事。要是这种时候还不知好歹地对一个建兴帝深恨的罪人表现出悲痛,那就完全适得其反了。

去皇室陵墓守陵,是最苦最难熬的事情。吃、住、睡都在陵墓前面,不管寒冬炎夏,都只能穿单一的粗布麻衣,三餐只有粗茶淡饭,不荤腥,不饮酒,住的也是最简陋的地方。每日要在灵前跪满三个时辰,焚纸上香,逢各种忌日还要卒哭。

皇室子弟就算直系亲人去世,在皇陵也只需要守满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回来继续戴孝即可。守陵因为其苦,往往是被拿来作为惩罚使用的,哪个皇亲国戚或者后宫妃嫔犯了什么事,被罚去陵墓守陵一年三年。

谢明敏提出为孟皇后守陵一整年,孟皇后还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足见其诚意。

建兴帝对谢明敏的态度更加缓和,本来想让她先养好了身体再去守陵,免得熬不住那边的清苦。但谢明敏执意要立刻就去,建兴帝拗不过她,便下了旨,由着她去了。

……

六月初,漠北再次传来战报,震惊了整个大元。

五月初被派出增援的八万镇西军,按照原计划,从西北到漠北要二十天时间左右。但恰逢五月是大元的雨季,连日暴雨导致多处山体塌方,堵了道路,镇西军过了足足一个月才到达漠北。

但到了那边才发现,由李家军镇守的漠北,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蒋皇后下毒谋害孟皇后的旧案翻出,后宫对外的说法是建兴帝赐了她一条白绫,但其实是由慎刑司将其凌迟处死。

大元已经数十年没有用过凌迟这种极刑,一时间找不到能够行刑的刽子手,建兴帝秘密派人去民间寻找,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年纪一大把,早已洗手不干的前朝刽子手来。

那刽子手虽然手艺已经生疏,没有割满三千六百刀,但也让蒋皇后活了三天才死。

消息并没有传开,包括谢逸辰和谢明敏等人都只以为蒋皇后是被赐了白绫,但谢明敏听到的时候,当场就昏了过去。

她这时也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状态,快要撑不住了,这一来火上浇油,病情更是迅速恶化。

建兴帝虽然之前因为蒋皇后而迁怒于谢明敏,但看过蒋皇后被凌迟处死后,他的怒意和恨意已经消了大半。

谢明敏在当年的案子里是无辜的,而且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曾经最疼爱的一个女儿。看着谢明敏这么痛苦不堪,命在旦夕,他终究还是心有不忍。

便再次召宁霏进宫,问有没有办法解谢明敏中的紫述香之毒。

办法其实是有的。五年前宁霏告诉蒋皇后紫述香无药可解,不代表五年后也解不了。紫述香是灵枢制造出来的,灵枢离开的这九年里,已经找到了紫述香的解药。

但就算有办法,宁霏也一点都不想帮谢明敏解毒,虽说就算谢明敏继续活着,今后对她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她就是喜欢在能把人弄死的时候尽快把人弄死,永绝后患。

不过她不能直接回答建兴帝她没办法,显得太敷衍太没诚意,便道:“臣女目前还不知这紫述香之毒应该怎么解,但愿意为安贵公主尽力一试,只不过皇上要做好心理准备,能不能救得了安贵公主,臣女也没有把握。”

反正她只是尽力,至于能不能把人救回来,她可不保证。这个所谓的尽力,也只是做个样子,让建兴帝看到她没有敷衍了事而已。

建兴帝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叹了口气:“你尽力就是,最后救得了救不了,朕都不会怪罪你。”

“谢皇上。”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最后肯定救不回来就是了。

杨昕这时也在一边。他最近一直都在陪着谢明敏,建兴帝见他天天在皇宫和公主府之间来来回回,太辛苦也太麻烦,感念于他对谢明敏的关怀深情,特地破例下了旨,允许他留宿在华林宫。

宁霏和杨昕行过礼告退,出了龙泉宫。

到宫门外的时候,杨昕从后面叫住宁霏。

“宁六小姐,请留步。”

宁霏停住,回过头:“杨公子?”

杨昕看了看跟在宁霏身后的四个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霏朝那四个宫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退到远处,她则是和杨昕走到了宫墙边的僻静角落里。

“杨公子有什么事?”

杨昕微微一笑:“宁六小姐,杨某发现你每次在有别人在场的时候,都是叫杨某驸马,私底下说话的时候,就变成了叫公子。这是为何?”

宁霏心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跟谢明敏一点都不配,在别人面前叫驸马那是礼数,私底下再叫就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