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烧焦的骸骨

她拿了桌上的一个檀香木包金的小梳妆盒,在里面装满火炭,把那个耳坠子埋在火炭里头,然后把梳妆盒扔到了房顶的凹槽上面。

片刻之后,房顶上就袅袅地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来。

……

安国公府。

宁家六小姐在出宫回府的路上,不幸卷入路边酒楼发生的一场爆炸中,被倒塌下来的大半栋酒楼砸中,连人带马车压在着火燃烧的酒楼下面。被挖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完全烧毁,车上的一位车夫,一个丫鬟以及宁六小姐本人,全都被烧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骸。

消息传到安国公府,李氏听到时,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身子一软,晕倒了过去。

安国公府的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宁茂,只觉得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当头朝他劈下来。

宁霏现在是宁家最出息的女儿,就算嫁给了七皇孙,但只要建兴帝在位,她的待遇就绝不会差。谁想到现在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而且她手里那张免死铁券丹书是赐给她一人,而不是赐给宁家的,她一死,铁券丹书就失去了效用,会由朝廷收回。

李氏晕过去后,刚刚被府医救醒过来,三具骸骨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送到了安国公府。

她根本没有出去看,醒过来之后就整个人呆呆愣愣的,跟她说什么都没有反应,竟像是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已经傻了。

尸体被烧得只剩下焦黑如碳的骨骼,身上穿戴的衣服首饰也被烧得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但安国公府的马车被压在着火倒塌的酒楼下面,当时在街上的人都清清楚楚地见到了。这一具骸骨一具是中年男性,一具是十六七岁的女性,还有一具则是十二三岁的女性。除了宁霏等三人以外,还能是谁。

五城兵马司已经查清,酒楼的事故是酒楼内伙计不慎造成的。那伙计畏罪自尽,酒楼里其他人因为撤离及时,只有一部分受了轻伤。

本来正要喊人灭火,却没想到酒楼就在这时爆炸倒塌,连累到了街上正好经过的行人。

安国公府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正在激烈地打斗,但两三下就结束了。

紧接着,人群分开,一个一身红衣、美貌慑人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后面是一群躺在地上翻滚挣扎,呻吟叫唤的宁府家丁。

宁茂本来大怒,安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惨剧,竟然还有人上门来闹事。但看到走进来的人是谢渊渟后,又不做声了。

谢渊渟是宁霏的未婚夫君,听说宁霏出事,过来查看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担心谢渊渟那疯疯癫癫的性子,又那么喜欢宁霏,看见宁霏被烧成一片焦黑的骸骨后,会在安国公府闹成什么样子。

谢渊渟却反常地冷静得出奇,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大步走到宁霏的那具骸骨面前,一把揭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

众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他神经病的程度,哪怕是把这具骸骨带回去熬成骨头汤全喝了,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谢渊渟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众人,在骸骨前面蹲下来,仍然是毫无表情地从头到脚扫视了那具烧得惨不忍睹,残缺不全的骸骨一遍。目光在骸骨的双手部位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陡然站起身来,没再看那骸骨一眼,转身就朝安国公府的大门外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留下众人在后面面面相觑。

这来势汹汹闹上门来,看了一遍尸骨后转身就走,算是怎么回事?

深埋于地下的房间,静得听不到地上传来的一点声音,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但房间里并没有地下的阴冷和潮气,燃着暖洋洋的炭火,布置得很讲究很舒适,看过去跟正常的住人的房间没什么两样,只差没有窗户而已。

房间的门其实是沉重厚实的铁门,只是外面贴了一层杉木木板,房间里的家具没有任何金属构件,木料也全是软木,无法作为工具使用。

宁霏坐在床上,望着坐在她对面的谢逸辰。

“睿王殿下这是要让我长住在这里了?”

谢逸辰的确是很聪明,前世她栽在这样的一个男人手里,倒也不算太亏。

他知道她医术高明,用什么下毒下药的伎俩都不管用,跟她玩阴的手段也困难,所以用了这种并不符合他一贯风格的简单粗暴的做法。

直接找一群人来围住她,把她带走。

这种不带任何阴谋诡计的方式,才是她最为防不胜防的。毕竟她没有那么高的身份,能带着一群护卫跟着她进宫,就算是辛夷都只能留在慈安宫外面。

她在宫里只有孤身一人,但谢逸辰就能调动出十几个人来,以最赤果但是也实用的暴力来碾压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逸辰的可怕,她当时反抗是不实际的,谢逸辰本人的武功就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更何况还有周围那么多实力不明的宫人,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间,让她在深宫中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她不想用自己重生一世得来的性命去赌,跟他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母后本来是想直接除掉你的。”谢逸辰说,“但我不愿意。”

宁霏微微一笑道:“那还真是多谢睿王殿下的宽宏大量。”

谢逸辰望了她半晌,道:“你为什么要和南宫家,还有我和母后一家敌对?”

他后来才慢慢猜出来,是宁霏设计把南宫瑶塞进睿王府,又救了南宫瑶的孩子。虽说南宫清的下场,从南宫家败落开始就已经注定,但她一直是在把南宫清往绝路上推。

他感觉南宫家的败落甚至都可能跟她有关系。第一次,南宫泽在回头谷的炼铁场被发现,是谢渊渟引人去的回头谷;第二次,南宫易在科考中作弊,答卷上的猫腻据说也是谢渊渟“无意中”看到的。

这不可能是巧合,而谢渊渟跟她的关系,显然是特殊的。

现在则是轮到了蒋皇后。一盏墨这种毒,除了蒋皇后和他以外,知道的就只有素问一门中的人。宁霏会解这种毒,跟素问一门肯定脱不了关系,是她把一盏墨的事情告诉了建兴帝,导致建兴帝对蒋皇后起疑心。

所以蒋皇后才会决定非除掉她不可。

宁霏摇摇头:“我并没有要和你们敌对的意思。”

我跟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敌对,而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谢逸辰没做声,宁霏换了一个姿势:“话说回来,皇后娘娘既然要除我,你为什么还让我活着?”

“在外面,你已经死了。”谢逸辰说,“我安排了另外几个人易容成你和你的下人,在众人面前出宫,然后在回安国公府的路上卷入一场爆炸,在火中烧得只剩下辨认不出来的残骸。你只是在这里活着而已。”

宁霏带着笑意:“睿王殿下真是舍得。那睿王殿下让我在这里活着,需要我做什么?”

有易容本事的都是难得的人才,谢逸辰麾下的人数想来也不多,为了她就这么废了好几个,肯定是有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