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有什么打算?”
柯木蓝说:“当然是留在分院上班啊,手续都办好了。”
她又问:“你住哪?”
他笑了笑,说:“我看你这儿挺宽敞的,你一个人肯定住不完……”
“我……”康聿容本想说,她要租出去,关键是孤男寡女不方便。
她一张嘴,柯木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立马打断,说:“我知道你一定也舍不得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肯定要找合租的是吧?反正你都要往外租,租给陌生的人还不如租给我,至少我不会害你,是不是?”
“你……”
柯木蓝就怕她拒绝,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以前不管怎么说,帮过你,甚至救过你的命,你可以不感恩戴德,但你不可以恩将仇报。”
康聿容彻底傻眼,我怎么恩将仇报了?
“我一早就开始忙活,午饭都没吃得上,到现在是又累又饿浑身无力。你再看看,外面天都黑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找到。想想以前我对你的帮助,你也不能把我赶出去吧?你真要赶我出去,你就是恩将仇报。”
柯木蓝声音不高,但又沉又闷,唇角向下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而那带着意味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撒赖和委屈的味道。
康聿容都快忍不住要笑了,为了留在这儿,什么“恩人啊”“感恩戴德”“恩将仇报”都说出来了,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还,还装委屈,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吗?
真是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个耍赖高手呢?
还真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啊。
柯木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康聿容再无情肯定是也不能把人给赶出去了。
康聿容默了一会儿,说:“那今晚你就先住下吧。”
今晚?
柯木蓝笑意满满的眼中闪出一丝不悦。只是今晚吗?不打算找他合租?刚想找她问个清楚,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她能松口已实属不易,他要再较真儿,指不定现在就把他给踢出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笑问:“我住哪间?”
“除了我那间,随便。”
说完,康聿容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柯木蓝没有立刻去整理自己的东西,而是跟在她的后面,边走边说:“好久没吃你做的红酒煨牛肉了,晚餐做来吃吧?”
康聿容头也不回:“没有。”
“那椒盐土豆呢?”
“也没有。”
柯木蓝问:“那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那看来一会儿我们要去屋顶了。”
康聿容不懂了,转头问:“去屋顶做什么?”
“你既然什么都没有,那我们还不得去屋顶,面朝西,张开嘴,来个‘西北风’饱啊?”
康聿容回过味之后,“噗嗤”笑了。
柯木蓝看着她笑了,也笑了。
康聿容神情一震:“你什么意思?”
柯木蓝说:“这里的分院急需要人,我们医院就把我给派来了。”
康聿容虽然不够聪明,但也知道“分”没有“总”好。
这里的分院是什么模样她没见过,但总院是怎样的宏伟,福利怎样的好,待遇怎样的高,她是一清二楚。
以他的水平,分院就是再缺人,也轮不到他跑到这来。
他这么做……
她盯着柯木蓝。
康聿容的目光太过灼灼,柯木蓝的眼睛躲闪几次,把眼帘垂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是康聿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近距离的看柯木蓝。
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如王子般优雅绅士,性格温润如玉,水平高超却不高傲自大反而待人亲切。
他平时的吃穿用度都很一般,甚至称得上节俭,不像章盛呈喜欢摆阔喜欢奢靡。
印象中,他从未在人前和她的面前提过他的家世。只是偶然的一次听宋兆培说,柯家在浙江地位很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家教极好,一举一动都是楷模的范本,偏偏他做起来却那么的自然,丝毫不显做作,似乎天生如此。
他堪称完美。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赢得他的注意。
长相?
她长得不至于丑陋,但也只能说不错,这世上比她好看的多了去了。不说别处,就说艾伦太太他们楼下,就有好几个中国美人儿。
家世?
康家在家乡可以说的上数一数二,但是如果宋兆培所言非虚的话,他应该根本看不上康家。
虽然她年纪不算太大,但脾气倔强,性子沉闷,没有年轻女孩该有的朝气。
她少言寡语,有社交恐惧症,不熟悉的人,她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康聿容努力的想在自己身上找出能够引人注目的地方,想来想去,却一样没有。
她自嘲一笑,如果有,章盛呈或许就不会抛弃她了。
柯木蓝的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扬起来的,看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心有些沉,好久轻声的,试探的问她:“在想什么?”
康聿容回过神儿,脸颊微微红了红,自己居然因为想事情,而忘了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
她垂了垂眼帘,遮掩住眼中的懊恼,几秒钟后,她开口直问:“你来这里,是为了我?”
柯木蓝怔了怔,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的情绪清明爽朗,康聿容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的温情。
柯木蓝声音沉沉,简单干练的道:“是。”
康聿容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在脑海里想过很多种柯木蓝的回答,唯独没想到,内向、易害羞的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有什么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康聿容怔怔的望着柯木蓝,突然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暇想太多,他只是淡淡的承认,就已经让她惊讶不已。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对于柯木蓝这样的好男人,她从来都没有妄想过。
别说是柯木蓝了,就是任何一个男人,甚至新的婚姻,她都没有妄想过。所以,父亲那封信上说,三年不许嫁人,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多余。
她自小养在深闺,章盛呈可以说是她认识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第一次让她了解男女之情的男人。
一旦动心动情,真的可以低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