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样一说,奴婢也发觉了,二姑娘以前最是火爆脾气,和三……也差不多,”春和惊觉说错了话,含含糊糊地带了过去,接着说:“今天看起来却是又客气又有礼。”
瑜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春和也不敢再开口,跟着瑜英一路沉默地回到香草居。
这边瑜楚也跟着莫氏回了丛桂轩,还没坐定,便急切地问道:“娘,你让何掌柜去顺天府,不是让他自投罗网吗?”
莫氏笑了:“你小舅舅不是顾头不顾腚的人,既然布下了这个局,肯定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瑜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想的不周到。娘,我平时处事是不是太莽撞了?老是说话不经过大脑。”瑜楚有些惴惴不安地问。她今天看瑜英老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心里不觉有些发毛。是不是她看出来自己不一样了?那莫氏呢?
莫氏慈爱地拍了拍瑜楚的手,说:“你以前是有一些倔,旁人总说你和三丫头像,但我心里知道你俩是不一样的。”
“唔?”瑜楚有点听不懂了。
“瑜昭和你看起来都是心直口快,但瑜昭的态度是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你呢,是论事不论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虽然看起来是得罪了人,但能让人感觉到你是没有恶意的。”
瑜楚听的有些汗颜,莫氏这是母爱滤镜太厚了吧。
莫氏看出了瑜楚的想法,接着说:“你仔细想想,家里的小丫头们犯了错,你也会毫不客气的说她们,可她们还是喜欢围着你对不对?因为你说归说,过后对她们还是心平气和的。可瑜昭呢,丫头不小心上的水烫了点,她就会罚她们两天不让吃饭。”
瑜楚回忆了一下,的确,之前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她的响月斋平日的气氛却很随和。与她相反,瑜昭那里当差的小丫头们都是小心翼翼的,连说笑都不敢大声。
“你脾气倔,也是因为以前我和你父亲都觉得女儿家不容易,嫁了人更受束缚,想着让你在家愿怎么就怎样,好好过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这才把你惯出了这样的性子。后来你父亲去了,家里那起子踩高捧低的下人便有些不服管束,你生怕我和璋哥儿吃亏,又比之前更强硬了些。可我知道你是心善的孩子,总会慢慢长大的。这不,现在不就沉稳多了?”
瑜楚被夸的有些脸红,心中暗道:原来莫氏是这样想的呀,怪不得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前后的性格差异。
瑜楚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又把注意力转到了眼前的事情上:“娘,我想了想,觉得小舅舅事先不提醒咱们是对的。就像今天,若是咱们早就知道了,在延寿堂的反应肯定和刚才不一样,就会被大伯母她们看出来。”
莫氏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所以咱们安心等消息就是了。”
这次的消息比上次还快,不过消息来源居然是柯皎皎。第二天下午,瑜楚就收到了柯皎皎的信,信中非常详细地描述了顺天府查案的全过程。
“这么说,真的是因为布料了?布料上沾染了海棠花?”莫氏若有所思地说。
罗氏忙分辩道:“不是的,仁哥儿说了,放缎子的屋子是整个院子里离海棠花最远的,而且缎子一直锁在柜子里,又只放了一个晚上,断然不会沾上花的。”
莫氏点点头,说:“罗大爷说的是,若真沾上了花,做衣裳的人早该发觉了,断不会让崔太夫人接触到。”说着复又疑惑:“既然如此,该去向崔舅爷解释,大嫂把我叫来有什么用呢?”
“太医说让崔老夫人犯病的,并不是海棠花而是花的蕊粉。这蕊粉极小,布料上粘染一些,常人根本看不见。又极轻,被风吹的沾到布料上也是有可能的。惠嫔娘娘和崔舅爷听了太医的话,认准是仁哥儿院里的海棠花蕊粉被吹到布料上,崔太夫人穿了这布料做的衣裳才犯病。如今已告到顺天府,要治仁哥儿大不敬的罪。”罗氏说着已经要哭出声来。
瑜楚一边感叹莫庭这局真是设的天衣无缝,一边也用疑惑不解地语气问:“那大伯母的意思,是想让我娘通过柯夫人拜托柯大人多多照应罗家舅舅吗?”
罗氏看着一脸关切的莫氏和瑜楚,想到要说的话,不觉有点难以启齿,可又想到自己的弟弟正在顺天府关着,咬牙说道:“我和大老爷商量过了,既然太医认定了是海棠花的缘故,这一点定是无法翻案了。可这海棠花京城处处都是,却不一定就是在罗家沾上的。”
莫氏还是不解:“大嫂的意思是?”
“这批布料千里迢迢从江南运到京城,路上又是船又是车的,况又在库房放了几天,说不得在哪里就不小心沾上了海棠的蕊粉。”
莫氏和瑜楚听的瞠目结舌:“是要让缀锦阁的人出来顶罪?”
“既然说不清这蕊粉是什么时候落到布料上的,当然有可能是在缀锦阁沾上的。这也不算顶罪。”
“缀锦阁的货都是整批从苏州装船,走水路到通州,下了船又整箱用车直接拉到缀锦阁。若是沾了海棠蕊粉,定然整批货都沾的有,断不会只有那一匹出问题。”莫氏冷静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要见死不救?”华老太太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略有些阴沉地说。
“大嫂让我拿无辜的人顶罪,媳妇儿实在不敢从命。”莫氏语气坚定。
“弟妹,我和道前几天红叶不小心推了瑜楚,你对我的处置不满意。可这件事人命关天,求弟妹救救我家仁哥儿吧。”事关自己唯一的弟弟,罗氏涕泪连连,说的十分肯切。
“大嫂既然说人命关天,我更不能应承了。罗家大爷的命是命,我缀锦阁的掌柜伙计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的那些掌柜伙计的贱命怎么能和我舅舅比!”瑜昭尖利地叫了一声。她身旁的瑜英似乎想拦住她,却只是徒劳地挥了挥手。
“缀锦阁的掌柜和伙计既不是华家的下人,更没有卖身为奴,就是命不如罗大爷金贵,也断不该拿命去给旁人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