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孙家班

为你掌灯 将进酒 3697 字 2024-05-18

“正是家父。”林稚秀淡淡道。孙三井一叠声应是,惹得大兴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箱子里。

但箱子里头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箱子挂了锁,一直压在那里,没人动。”孙三井指了指另一面墙的大柜子,“只有老班主有钥匙,但是钥匙三年前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没换个锁什么的吗?”陆酩问道。

陆酩太过于年轻,又是一身少年打扮,但许是他们几人的气质都不同常人,孙三井对陆酩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有,老班主说那箱子没有开的必要,锁着就锁着吧。”

——没有开的必要?这是什么意思?

赵枣儿下意识地看了庄祁一眼,不料庄祁也正在看她,心里突地一慌,没留心脚下,绊了一跤。

庄祁忙扶住她,有些无奈:“小心些。”

赵枣儿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却是懊恼,为何自己在庄祁面前总显得这么笨拙呢?

在车上时有陆酩一直与赵枣儿说话,加之大兴,三个人倒也让气氛很是活跃。赵枣儿偷偷看身侧的庄祁,庄祁一直没说话,闭着眼睛养神,想到一向一尘不染的庄祁挤了一宿的火车,赵枣儿心里很是歉疚。

但两人之间一直隔着几分尴尬。

庄祁扶住赵枣儿后立刻放了手,站在赵枣儿身侧,凝神听林稚秀和孙三井的对话。

“令尊现在如何了?”

“还好,早上已经恢复意识了。医生说是高血压,又受到了惊讶。”

林稚秀点点,俯下身查看箱子,陆酩和大兴也凑过去。锁还在箱子上头挂着,但锁周围的地方都裂开了,确实像被从里头强行破开一样。

庄祁站在一边,突然伸手在箱子里一抹,摸出来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纸片。纸片很薄,很脆,淡淡的蓝色,在箱子的角落里很不显眼。

“封印。”庄祁道。

林稚秀点头,接过小纸片放在手里打量。这纸的触感,是符纸无疑,蓝色的符纸多用于结阵、破阵和封印。林稚秀感应着碎纸片上的气息,符息里确实是封印术的气味。

——这是林家的封印术,林稚秀见过无数张这样的蓝色符纸,在林家本家、在大凤山各处、在周边各个村子,包括他自己,也常常用蓝纸作为封印术的载体。但每一位林家人使用的封印术还是有区别的,有时候是气味的遗留、有时候是标志的不同。

林稚秀惯用一个“稚”字为记,而蓝色符纸里的符息也是林稚秀所熟悉的父亲林秀念的气息。

“是家父。”林稚秀收拢掌心,细细感受。

庄祁沉默了几秒,突然上前合上箱盖,掌心在箱子上抚过,而后摇了摇头:“不对。”

大兴驾车,林稚秀坐副驾驶席,庄祁、赵枣儿和陆酩三人一起挤后座,好在也挺宽敞,谁也不挤着谁。

“你好,林稚秀。”林稚秀转过头来,向赵枣儿礼貌问候。

“你好。我叫赵枣儿,红枣的‘枣’,”

面对林稚秀,赵枣儿有些紧张。

林稚秀长得极为好看,有点儿莫辨雌雄的美。眼睛和嘴都极为秀气,鼻子挺拔,凑在一起使得五官有些阴柔,比女人还精致几分,但偏偏林稚秀的表情总是很冷峻,让他的阴柔又变得有些“阴狠”。

与温润如玉的庄祁相比,林稚秀更像是一把凌厉的匕首。

面对俊男靓女赵枣儿向来是不紧张的,但林稚秀略带审视的目光,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被头狼盯上的猎物。

如坐针毡——浑身透着不自在。

好在林稚秀很快便转了回去,让赵枣儿松了一口气。

陆酩拿出手机加了赵枣儿的微信,而后飞快地把五人拉进一个群里,在群里发了几段小视频,都是昨天在村庙拍摄的画面。

其中有两个视频是赵枣儿参与灭火的场景,陆酩一边看,一边道:“昨天失火后场面比较混乱,我也没注意到枣儿姐你就在那呢,哇——你一点儿不怕啊?”

赵枣儿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庄祁,却能感觉到庄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顿时不自在起来。

“没想太多,毕竟就在我眼前。”赵枣儿道。

林稚秀把陆酩发的几个视频都看了一遍,最后一个短视频是后来出现在陆酩直播中的赵枣儿,看完视频,正好听到赵枣儿的话,林稚秀不着痕迹地透过后视镜打量赵枣儿。

每个行当的行内人,都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尤其是行内的高手,总能一眼看到本质。林稚秀行走此间多年,极少看走眼过,也极少遇到看不透的人,但他却看不出赵枣儿的命数。

命数这样的东西很玄,但从一个人的气质、气场上都能反应出一些,再结合面相、手相,辅以生辰八字,总能把一个人的这一生看个大概——毕竟什么样的开始、就有什么样的结尾。

在中国文化里,说到“命”,总有几分“注定”的意味。注定了——便或许可控,但绝不可改。林稚秀看不透赵枣儿,原因在于赵枣儿此刻的命中,正横亘着一道巨大的变数。顺着这道变数往后看,所有的发展都不可琢磨。

目光上移,正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庄祁也正看着赵枣儿,神情淡淡,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林稚秀认识庄祁以来,也不曾看懂过这个男人,想到“红鸾星动”一事,林稚秀心念一动,悄悄算了一卦。

就在林稚秀兀自沉思时,陆酩解释起微信群里的这几个视频:“前面几个都是我拍到的,有两个是村民拍的,还有这个,是戏班子的班主发给我的。”

陆酩说着又发了个视频,视频显然是在昨天的事故后拍摄的,拍摄者在车内,画面摇晃得厉害,但看得出车后座上是烧得发黑的演员。火几乎熄灭了,演员却也已经一动不动,紧接着可以看到那黑色的人形物慢慢变脆、破裂、垮塌,直到车后座上只剩下一摊灰黑的粉末。

“人烧起来绝不是这个颜色,也不会这么快烧尽,是纸没错了。”

大兴看不了手机,利落地打着方向盘,闻言一点头:“村子里最近不少跟纸人有关的事。最开始一起,就在这戏班子里。”

林稚秀常年在外,林大兴在顺和村的时间反而多些,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大兴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