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这天中午,阿振陪我喝了不少的酒,在酒精的缓释下,我内心的愤懑也减轻了一些,为了防止阿振看出端倪,晚上吃完饭,我就借故说要回家,然后一个人离开了,随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随意找了个宾馆,开完房间之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被鞭炮声吵醒,我站在窗口向外看了一眼,天空中全是炸裂的爆竹。
在爆竹的浓烟滚滚中,过年了。
接下来一上午的时间,我都是在刺耳的爆竹声中度过的,我起床,站在床边,一个人愣愣发呆。
过年这天,我一整天都是在这个宾馆的房间里度过的,看着电视节目,也不理会手机上接连不断的贺年短信,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不知不觉的,天黑了。
窗外,依然是万家灯火。
晚十二点。
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我开着电视,看着春节晚会,随着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凌晨的爆竹声轰天而起,家家户户都开始煮饺子,我也拿起电水壶,烧水,然后撕开了泡面的包装。
第一口泡面吃到嘴里的时候,我掉眼泪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吃着泡面,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在奶奶身边过年,也不知道老人家有没有吃上饺子。
从那天起,我开始惧怕,我惧怕所有的节日。
我怕孤独,更怕回忆。
这是别人的新年,也是我的新年,不管是否有家人团聚,我们无法选择的,就是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我们也得依然往前走。
‘铃铃铃!’
我这边刚吃完一桶泡面,电话就响了,我刚一接起电话,史一刚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哥!过年好!”
“好!”我笑着回应了一声。
“哎!这都十二点了,你说好的在家陪完老太太,就出来跟我们过年,怎么没动静了呢?”
“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家门,你们在哪呢?”
“蓝天宾馆,总统套房!”史一刚十分兴奋的说完了之后,想了想补充道:“快点的昂!我们几个打麻将,都快给赵淮阳他们赢哭了。”
“行,等我吧!”
挂断史一刚的电话之后,我开车,上路。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街道上行人寂寥,但路边上放爆竹的人还挺多的,大街上也烟雾弥漫,到处都是爆竹声响。
我赶到蓝天宾馆的时候,史一刚和杨涛他们在餐厅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还有赵淮阳他们几个,大家看着电视节目,喝酒、打牌,吵吵闹闹的,特别温馨。
“飞哥,过年好!”
“过年好!”
大家见面之后,都很高兴的打着招呼,我看了看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挑眉问道:“东哥和葫芦哥,没回来啊?”
环路上,车内,我看着存单发呆。
我上初中的时候,奶奶曾经去学校,求老师给我减免一些学杂费,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当时我臊的脸色通红,同学们一传十、十传百,将这件事作为了整个年级组的笑柄。
那时候,我开始自卑,开始厌学,开始渴望做个坏孩子,我不理解,为什么奶奶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贫穷,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人面前,那时候,我甚至偷偷的恨过奶奶,我恨她没有顾忌我的面子。
现在看来,这个老人,当初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放下,去求我们老师的时候,只是想让我将来能活下去。
我只顾自己的虚荣,却忘了这个一生倔强的老人,比我还要自尊。
而她放下尊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今天,我手里能攥着这张可以让我生存下去的纸。
……
一阵风吹过,漫天的爆竹碎屑向我这边飘了过来,仿佛一场滔天的红色雪花。
那年,我二十一岁。
农历腊月二十九。
环路边。
我坐在一台宝马车里。
手中握着一张九万块钱的支票。
哭的稀里哗啦。
……
时至年关,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我自己,茫然的坐在车里,我哭累了,感觉脸上哭的发麻,我拿起手机,想找人宣泄心里的情绪,可是却不知道该找谁,我想去找史一刚和杨涛他们,但是我们相处的太久了,一旦看见我身上的伤,还有不自然的情绪,根本不用交流,他们就会知道我出了什么事情,已经快过年了,他们本来就没有回家,我也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他们,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之后,我找到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阿振欣喜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喂,小飞!”
“阿振!”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感觉心头一暖:“你在干什么?”
“呵呵,我包饺子呢。”
“什么馅的啊?”
“操,我就算告诉你是什么馅的,你还能听出咸淡来啊。”阿振笑了笑:“你在哪呢?今年过年,是在龙城过,还是回家过啊?”
我笑了笑:“回家,我在安壤呢。”
“你回来了?”阿振顿时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啊?”
“昨天到的,呵呵。”
“操!这事办的不讲究了昂!回家怎么不他妈提前给我打电话呢。”阿振听说我在安壤,语气有些生气:“你还拿我当兄弟吗?”
“废话,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呵呵,少扯犊子,来我家吃饺子!”
“合适吗?”听见阿振的邀请,我挺假的推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