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会相信奇迹,特别是发生过奇迹的人。
见黄牛依然在,秦风心里这才稍稍放下。黄牛是那九灵上仙派来送秦风回来,也有监视之意。秦风在他们眼里是一个书童,一个懂得他们想要什么的书童。他们不怕秦风逃走,只怕麻烦。
黄牛多话,这样反倒让秦风生不出危险感来,知无不言与没有城府是两回事,但在黄牛这里是一回事。相对于黄牛,秦风觉得那个在山洞里见过的人,丁一武更加危险,心里直觉而已。
老村正要回去,秦风与黄老汉送他出院子,到院门口,老村正就让黄老汉不要送了,反倒要秦风陪他再走走。
黄老汉沉默片刻,点头,转身。
见黄老汉转身离开,老村正苦笑一声说道:“小道长,黄老哥不放心啊。”
秦风莫名奇妙,他不知道老村正这话是何意,只得陪着他走。
老村正走得不紧不慢,也不理会秦风是否理解他的话,接着说道:“你是秦人,俺是赵人。两国打了老些年,俺年轻时原本要去战场的,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做了民兵。没上战场,却也见过战场。这些年依然会梦见,一梦过后,醒来必是满身大汗。
从做了村正,梦见战场的次数就更多了些。因为老是要送村里后生晚辈去报役从军,一个比俺还高的大活人,到最后只回来一卷竹书与几钱银子。”
老村正停了下来,秦风同样止住步子。他转过身,看着秦风,张了张嘴,没说话,又往前走。也许只有不看秦风,他才能说出一些话。
“秦赵有仇,这是县城里读过书,当过官的人说的。那时我见战场上,也有秦人,秦人也如赵人一样,同样的头发,同样的脸,他们死的模样也是一样。俺不明白这仇是什么时候结下的,也不想去明白。
那日在县城里,腰里别刀的青年人是县府衙门的人,他们是想着让俺尽快回村,不要传出风言风语,治下有妖鬼作崇,这不是好事。不想竟遇到了你。”
老村正这次转身,脸上露出笑容。
秦风回以微笑,老村正又向前走去,今夜的月亮很少,映在小道上。两旁田垄里有虫鸣,竹林有夜莺,巡夜的打更声,偶尔的犬吠。
夜风吹动田地里青禾,吹过池塘,带起水面阵阵涟漪,蛙声也渐大了些。
老正村继续向前走,他说道:“因之前来村子做法事的道士和尚都死了,不想你却活了下来。你是秦人,赵国容不下你,在你昏睡三天的时间里,你活着的消息传回了县府,明日也许就会有人来。从你口中明白你的身份不低,俺不想你死在这里,今晚你连夜走。”
老村正停下,转身看着秦风,这是他单独与秦风相处,第一次正面面对秦风,说道:“不必送了,早些起身,回去吧。”
秦风点头,他转身往回走,老村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听县城里教书先生说,秦赵两国的仇,是一个秦人踩了赵人一脚开始的。”
秦风转身看着老村正,老村正身影变得有些佝偻,他声音越说越大:“一国的气量,还抵不得俺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
一国气量不及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村正气度,秦风看着老村正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他不明白,国与国之间的仇,他下山已经一个月了,他想着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找到父母,最好带着他们一同回山上。老村正的意思很明显,明天县城就会来人。
正在发呆的秦风,被一道稚声唤醒。
“今夜随我一同回山。”
秦风转身,一只黄牛正借着月色嚼着路旁野花,它嘴里有花草,声音也是从那牛嘴里发出来的。
秦风点头。相对于村子的一派宁静祥和,山洞里潮湿阴沉可怖,秦风却喜欢那位九灵上仙的爽快与信任。
黄牛的下一句话就让秦风背后发凉。
“你知道最后你会变成泥石像的。”黄牛声音随意,说得无关痛痒。
“知道。”秦风仿佛如泄了气的皮球,没了生气。
黄牛嚼完嘴里的野草,打了个响鼻,接着说道:“除非你给本仙准备吃食,就像这三日里那黄毛丫头一样,多找些野花,那种黄白相间,香味浓的。”
黄牛吐出了吐口水,接着道:“丁一武那杀才心术不正,也不知他与九灵上仙做了些什么交易,牡丹虽好吃,可花期太长了些。他来了两月有余,才吃过一次,不值当。”
秦风点头,说道:“那青年与六个少年呢,他们是哪里来的?”
想起离开山洞时,那六个少年与青年都在那里,秦风这才有此一问。
“他们啊,是丁一武绑来的,被上仙失了术,成了座下童子般。”黄牛走到竹林,吃起了竹叶,没有去吃田里的青禾。
“也正是因为丁一武,上仙才让我掳走村里孩童,那人心口不一,本仙不太喜欢他。你随本仙回宫后,你就替了丁一武,让他一边呆着去。”黄牛用蹄子刨土,很快翻出一颗新笋,吃得轻脆。
黄牛吃完新笋,嘴得了空,又接着说道:“你随本仙一同在九灵上仙座下修行,一起升仙,这是大好机缘,这种好事丁一武是求之不得啊,你呢?”
秦风不知作答,升仙,这种事他没想过,主要是离他太远了。
秦风摇头说道:“我不懂修行。”
黄牛停蹄,它有些诧异的盯着秦风说道:“你懂天书,竟然不知道修行。”
天书,秦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见秦风茫然模样,黄牛走到秦风身前,开口说道:“九灵上仙要我掳走村子里孩童就是取魂祭祀上古仙家,从而得到天书。一魂一言,四十九言天书,你却说你知道九十九言。你竟然不知道你写的是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