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起葬发丧的那一天,我和牛澎湃早早的便准备好东西赶到了殷家,此时的殷家早已聚满了亲朋好友,足有三四百人之多,都来为殷家二老送葬起灵,见这场景我连忙吩咐殷淇把不相干的人让到门外等候,又叫了牛澎湃把祭坛上的香烛都通通的撤掉。

待这屋内只剩下殷家的子女,我便挥手示意让所有人都跪在殷家二老的冷棺前,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黄纸,这黄纸上是用朱砂所写,老百姓也把这个叫做“拜阴帖”,用于死者发丧上路之前宣读的一种告示,是发丧起灵前尤为重要的一项。

我叮嘱一下殷家子女,告诫在宣读“拜阴帖”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哭啼,免得引起二老魂魄的留恋,然后便朗声宣读:“乙丑年四月十五,岁寒季,阴丧道,现有殷家二人转世为阴,奔往地冥,殷家殷夫正,男,生于葵酉年八月,享年八十有一,寿终,殷家李氏李连珠,女,生于戊子年十一月,享年六十有七,寿终,今有拜帖敬上,正式起丧葬灵,沿途孤魂野鬼,通通不得滋扰拦阻,若有勾魂截魄者,遂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都不得翻身……”

我刚读完“拜阴帖”,殷家子女就哭成了一片,那声音此起彼伏,震得耳朵酥酥直响,对于哭丧这档子事,我一直都觉得哭父母倒也是人之常情,可这孝与不孝却绝非用哭声大小来衡量的,倘若平日里不孝,未尽到子女之责,此时就是哭死了也都于事无补,相反,倘若平日里孝道尽全,此时便是不流一滴眼泪,也都问心无愧,自然也就无人敢来嘲笑讥讽。

我一瞧这殷家子女的状态,哭起来肯定会没个头儿,不免会耽误了起丧的时辰,便摆手示意殷淇带着殷家子女给冷棺中的殷家二老磕头,老话管这叫“灵葬拜”,其磕拜别有一番讲究,需子女磕头时必须带声响,且数量不多不少只能为三个,此为禁忌,须得尊从。

趁殷家子女磕头的空当,我把两封“拜阴帖”分别塞进殷家二老尸体的怀中装好,由于这殷家二老的尸体差不多冷冻了三天,早已挂上了一层冷霜,不禁把我的手给冰的够呛,我强忍着手上的冷寒之意,心里暗叫了一声“操”,可半点都没敢流于表面,仍然装作无事人一般,这毕竟是发丧起葬的大事,倘若我这主事的人都不成体统,那这殷家老小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偷偷的暖了暖手后我吩咐殷淇叫来殷家的二子,让他扛起了引魂幡,这引魂幡大多由木头或竹子所制而成,在顶端挂有一块白布,白布的左边写着死者的生辰,而白布的右边写着死者的死日,至于中间则写死者的名讳,幡上多用碎纸花碎纸条粘贴缠系,而且在白布的下端还要挂上五串纸花祭条,俗称“五花引魂”,意思就是这人死后的魂魄总会在熟悉的地方飘荡,倘若不用引魂幡招引领路,这魂魄就极有可能回四处游荡,最终不免成了孤魂野鬼。

记得听爷爷说过,满族的引魂幡最为神秘也最为奇怪,他们常用一幅三尺多长的红布来做幡布,上端还镶有一块三角形的黑布幡头,而这红幡布则需要撕成三幅,其中中幅宽,边条窄而略短,下端还得镶上五指状的黑穗,中幅下边镶的却是锯齿状黑穗,相传这满族起灵下葬的时候,来送殡的亲朋好友都会一拥而上来抢这幡布,据说这幡布能辟邪驱鬼,可以给家中孩童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