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焚营?雨薇心头骤然一紧,当时的军令状忽然回响耳边:“半月后,疫情不得控制,江若愿与这些病患一同烧死在这疫营之内!”
——难道半月时间已经到了?难道他们竟不知疫情已被控制,不知她已找到了治愈疟疾的良药。为何老天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为何又要轻易地夺去那些她费尽全力才救回来的生命!脚步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困难,只觉得一种近乎绝望地痛楚正一点点抽空她全身的力气。
“阿术,你先逃吧,别管我了。”她喘着气道。
“阿术不会扔下先生不管!”阿术斩钉截铁。
身后又是倒塌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惨的呼号,雨薇回头,才见是一根巨大的旗杆倒下,不偏不倚地压在一个士兵腿上,那人还在奋力地挣扎,巨大的痛楚让他整个脸扭曲到狰狞。
营门就在眼前,头顶上着了火的门楼遥遥欲坠,雨薇迟疑了一下,突然一把甩开阿术的手,将他奋力推出营门,在阿术还没回过神的一瞬,又冲了回去,试图去拉出那个被压住的士兵。
正在此时,只听得“哄”地一声巨响,整个门楼如同倾覆一般倒塌而下,头上的天空分崩离析。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避已无可回避,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那最后终结的痛。
痛,的确是痛的,却不是终结的痛。让她绝处逢生的是那个最后关头飞扑而来的身影。雨薇睁开眼,才见自己被一个庞大的身躯罩在下面,而他用手掌和膝盖支撑在地,弓着身子用脊背承着上面砸落的千斤巨木。
点滴的血渍自他的口鼻滴落到雨薇衣上,她甚至能听见他的肋骨一根根断裂的声音:他没有死,却正承受着比死亡更为残酷的痛楚,只为了给她争取一点点的空间和时间……
“你……”雨薇胆战心惊。
“大人……快,爬出去……”那人竭力地说着,只一开口,鲜血便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雨薇奋力地从他的身体和木梁间的缝隙间往外钻去,泪水早已迷失了双眼:“你……坚持住,我出去救你……”
“是我对不起大人……能为此而死……我已无憾了……”
就在雨薇爬出木堆的一瞬,他强撑着的血肉之躯终于塌陷,巨大的重量把他整个人彻底埋葬。
“不……”雨薇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个曾经气急败坏闯入手术室的莽汉,那个鲁莽固执到可恨的粗人,最后却用如此惨烈的死法,拯救了她的生命。心头的震撼和痛惜无以复加,泪水爬过满是尘灰的脸颊,她张口却哭不出一声,只觉得满嘴满喉都是咸涩血腥的气息。
惊雷闪过。倾盆大雨突然从天而降,弥漫的火海渐被浇熄,整座疫营成了废墟,满眼的残破,满目的凄凉……
迷蒙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他的身影,在废墟堆中疯了一般地寻找呼喊:“雨薇……你在哪儿?”
“子上……”她虚软无力地叫出这两个字,眼前忽地一黑,颓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