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一连串清脆的鸡叫声,如同利刃一般划破夜空,将黎明的曙光洒向人间。
不知经历了多少大劫时空轮转,多少世生死轮回,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来到这个似曾相识,但又截然不同的世界上。他就是郝建东,郝长兴的宝贝儿子,也是郝家唯一的一脉香火。
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郝家上下可谓是煞费苦心。
自打郝家的祖辈建立这个家族以来,一直以延续香火为根本要务。在那个原始落后的年代,谁家有了男孩,谁家就有了坚实后盾,有了向人炫耀的资本。所以,从郝长兴的爷爷辈起,家里就立下了规矩:不孝有三,无儿为大。
怎奈到了长兴这一辈,其他兄弟都继承了家庭族规,唯独就是长兴本人,却是迟迟不能生育。
为了延续香火,了却老人的心愿,给自己在家里建立一定的威信,长兴和媳妇翠平没少折腾。
一开始是请的村里的郎中,抓了一些自称是‘祖传名贵的药材’,钱没少花,但是并不凑效。后来,听老一辈的人又说,怀不上孩子,可能是‘阴德亏损’,需要‘偿还阴债’。为此,长兴专门请来当地知名道长,设坛做法,可是情况依旧没有改善。再后来,长兴在县城的一个朋友,得知长兴不能生育的事情后,又请来省里名医,专门会诊,但是,也没有太大起色。短短三年内,长兴跑遍了大江南北,拜访名医,专家,法师等各界知名人士,数以百计,但是最后依然落得无功而返。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事,一个特别的事情,点亮了他人生的希望。
那是一天晌午,长兴从外面回来时间不久,看到远处山坡上,闪烁着金光。出于好奇,他径直跑了过去。中午的天空,温暖而清爽,狂野的风扑面而来,吹的长兴舒心惬意。待他走上山坡,方才发现是一个吊坠,在日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
他满心欢喜地拾起这个宝贝,放在手里,仔细端倪,却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吊坠,而是一个精雕细刻的美玉菩萨像。
于是,长兴急忙将这个宝贝揣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
家里还是一如往常地运转着。看着长兴面带几分喜色,媳妇翠平随即问道:
“怎么了,今天去了,大夫怎么说?”
长兴闻声,立即收起了笑容,垂头丧气地答道:
“哎。还能怎么说,继续研究么。”
“哎,就是这句话,啥时候是个头呢。”翠平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无可奈何
地叹息道。
郝长兴没有说话。他深知这个时候,即便谈起刚才的经历,也未必能带来任何喜悦。于是,他慢吞吞地走向厨房,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翠平心里也很失落,接二连三的失败,已经让她在这个家里颜面尽失。为今之计,只有配合丈夫,及时治疗,以期奇迹早日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傍晚。
在收拾好了家里一切用具后,长兴和翠平回到屋中,准备休息。
在昏暗的灯光下,长兴掏出了中午在山坡上的发现,神神秘秘地把它放在妻子的手里。
“呀!这是什么?”只见翠平捏着玉石佛像,疑惑不解地看着丈夫,反问道。“这是我在咱们村子前面的土坡上发现的,不知道是谁调到那里了,我看挺
漂亮的,就拿回来了。”长兴见状,急忙笑着解释道。
“哦,这样。”翠平听着丈夫的解释,如释重负地叹息道。
“是呀。你看,这个佛像挺漂亮的,不如你带上吧,兴许可能改变咱们的运
气呢!”长兴说着,就拿起一根细线,将吊坠穿了起来,挂在妻子脖子上。
“哎,不要了吧,我咋感觉怪怪的。”翠平急忙制止道。
“那怕啥,人家都说,信佛信神有善报呢,咱们权当尝试一回。”说着,长
兴把吊坠挂在翠平脖子上。
翠平看着心意诚诚的丈夫,心里虽有些不太情愿,但是考虑到当前的情况,也便不再反抗。
看着媳妇细皮嫩肉的容颜和娇声细语的形态,长兴心里自是爱不释手。一段简单的沟通后,长兴夫妻二人,进入了梦乡。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院子里的小树,照了下来,映在地上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夜晚的风,肆虐地侵蚀着大地,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低鸣。
就在这个甜美的夜晚,家家户户都安然入眠了。
突然之间,一道亮光从屋外照了进来,随即化作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衣女子。
长兴和妻子见状,急忙坐了起来,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只见这位女子,手中拿着一个宝瓶,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同时,又将宝瓶里的杨枝取出,以其上的水,洒向长兴夫妻。
长兴见状,突然想到这个女子和她的动作,很想西游记中的观音菩萨。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请问你是观音菩萨吗?”
只见这位女子收起杨枝与宝瓶,微笑着点了点头,并且郑重其事地说道:
“善恶终有报,何必苦执着,名相皆是空,放下离烦恼。”言毕,随即又化
作一道电光,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长兴见状,又急忙大声呼喊菩萨名字,谁知一下将自己和妻子都喊了醒来。长兴打开电灯,抬头看了一眼柜子上的时钟,谁知才是半夜三点。长兴满头
大汗,扭头看到媳妇也坐了起来,心里忐忑不安地说道:
“平呀。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观音菩萨来咱们家了,还给咱们洒了些圣水,又说了几句话,什么的。”
“嗯,我也是,感觉怪怪地,以前还从来没有这种经历。”翠平看着丈夫,疑惑不解地答道。
“我想,是菩萨可能要不帮咱们,说不定,很快就能有咱们的孩子了。”长兴看着媳妇那可爱的面孔,喜出望外地猜测道。
“哎,谁知道呢?希望是吧。”说着,翠平又躺下了。
长兴拿起床头的水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水,又将额头上的汗珠擦掉。语重心长地说道:
“干脆,明天咱们去庙里问问吧,看是怎么一回事。”
翠平闻声,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她素来也是知道观音菩萨救苦救难,但是就是自己这个特别的梦,便没有了主意。于是,她关心地说道:
“赶紧睡吧,别感冒了。”
长兴看着媳妇没有意见,就定好了时间,于是躺下继续休息。
清早的曙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刺的长兴睁不开眼。翠平此刻早已将家里的用具摆放整齐,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铛铛裆。”突然大门上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响声。
长兴闻声,急忙起身穿衣。而翠平则跑了过去,打开了大门。
只见婆婆宋巧兰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包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几分不满的神情。
“真不像话,这么晚了,还不起来。”宋巧兰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翠平见状,急忙关上大门,笑着过来解释道:
“娘,你不知道,长兴昨晚回来的晚。”
长兴此刻急忙收拾被褥,未曾料想,母亲已经进了厨房。简单收拾之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宋巧兰此刻正在院子里感受自然风光,看着儿子衣冠不整地跑了出来,便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骂道:
“长兴,你都多大人了,早上还起不来?”
看着母亲怒不可遏地样子,长兴惭愧地急忙跑进厨房,一阵洗漱之后,端着热腾腾的饭,走到母亲面前,苦笑着说道:
“娘,刚快吃饭吧,早上太冷了,回屋里吧。”
“嗯,你还知道你的老娘,真是难得。”只见宋巧兰接过饭碗,半开玩笑地说道。
“娘,确实是这段时候比较忙。工地不放假,回不了家,这不昨天才回来。”宋巧兰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饭碗,进了厨房。翠平看着婆婆来了,急忙起身
让座,然后,自己躲到灶台后面继续吃饭。
宋巧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纵横分明的抬头纹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人生并不容易。虽有不满万千,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
长兴也悄无声息地吞咽着这不知是苦还是甜的早餐,心里难安。
不一会,宋巧兰放下了饭碗,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是娘怪你,而是你也确实不小了,眼下你爹的身体也不太好了,还指望你早点延续香火,乘着我们还活着,多少也能给你帮些忙。”
听着母亲的劝告,长兴突然感觉肩头的压力增大了很多。同时,他也深知父母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庭的付出是多么地辛苦。一种莫名的伤感突然涌来上来,长兴感觉眼圈有些湿润。
“早上拿了些刚出锅的包子过来,你们平时忙,在外面吃不好,以后出门的时候,拿些家里的干粮,可以充饥。”宋巧兰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大门。
长兴看着母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突然间,心里无限伤感。于是,急忙收拾完碗筷后,带着媳妇,去了附近的‘觉缘寺’。
此时此刻,寺里香火鼎盛。来自周边地区乃至国内各地的香客,带着种种愿望,来此拜偈。在众人的引导下,长兴夫妇到了观音殿前。
离远望去,大殿里观音菩萨的塑像栩栩如生,正如昨天夜晚,在梦中所见到的那般,慈眉善目,庄重端严。于是,长兴夫妇二人急忙进入大殿,跪在菩萨塑像前,虔诚叩首。
三拜过后,长兴和媳妇来到了大殿里的禅房。这里,平常是值班师傅休息的地方,有时候,一些信众也会来此询问一些关于佛教的问题。刚好今天早晨,师傅禅房里面没有其他香客,长兴夫妇便过来,问起了昨夜的事情。
“师傅,你好,我是咱们附近村子的,昨晚上,”长兴看着师傅,一五
一十地述说起了自己的疑问。
值班师傅认真听着长兴的叙述,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翠平。待到长兴叙述完毕,值班师傅微笑着答道:
“嗯,小伙子。恭喜你,这是个吉利的梦,预示着你的心病将会去除。”
长兴闻声后,面露喜色地追问道:
“那么究竟怎么样,才能早日解除我的烦恼呢,师傅?”
“嗯,这也不难。你只要虔诚地到观音菩萨面前祈求,等到愿望实现以后,
你过来还愿就行。”
听着师傅的解答,长兴似乎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一线光明,又好像在沙漠中间发现了绿洲。
于是,长兴和媳妇拜谢师傅后,再次来到观音菩萨面前,至心祈求早日得子。
借着这样的信心,长兴对生活再次点燃了希望。
从此以后,长兴在家里也请了一尊观音塑像,每天若有时间,就会专心礼拜。
一时间,家又恢复了往昔的安宁。
转眼又是三月,柳絮满天飞。
一天早晨,翠平吃完早饭后,突然发现有些恶心。这种现象,过去不曾有过。
而且,平日里来,她和长兴的身体还算健康,基本上没有什么疾病。
于是这突如其来的呕吐,对于翠平来说,还真有些惊慌失措。
恰巧当天长兴不在家,于是翠平急忙收拾了一下用具,就和邻居一起去了当地卫生所。
当大夫详细了解了翠平的状况后,最后得出结论,翠平怀孕了。
当翠平得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又惊又喜。一方面,她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思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另一方面,这个结论,无异于是个家里增加了一大喜事。于是,她急忙给丈夫打来电话,汇报自己怀孕的消息。
当长兴得知妻子怀疑的消息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而后在工友不断催问之下,长兴将实情告诉了大伙。
大家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给长兴献上了很多赞美之辞。长兴也慷慨解囊,邀请大家吃了一顿‘喜宴’。大伙纷纷表示,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要请客,那个时候再好好聚聚。看着大伙盛情难却,长兴满口答应了大伙的请求。
在翠平回家后不久,家人也得知了翠平怀孕的消息。
以宋巧兰为首的慰问团,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着媳妇面色红润的样子,宋巧兰一改往昔的态度,立马对媳妇,献出了极大的关爱。
“哎,我说平呀。你以后就尽量不要忙了,娘呀,代你劳动。”
看着婆婆如此巨大的转变,翠平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急忙婉言拒绝道:
“娘呀,我没有事,你不要操心。”
“哎,这是什么话,哪有让孕妇操劳的。平呀,你听话,以后只要保养好身
体就行,别的,有我们呢。”宋巧兰见状,气色不悦地反驳道。
听着婆婆的言语,翠平不敢再说,她害怕让婆婆不高兴,而迁怒于丈夫,毕竟自己孤身一人,很多事情还要婆家人帮忙。
郝长兴在得知消息不久后,给单位告了假,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一回家,看到母亲正在厨房做饭,便喜笑颜开地问道:
“娘,怎么你也知道了?”
宋巧兰看着儿子得意的神情,拉下脸来,迎面就是一句:
“看你那点出息,还没咋样呢,就把你狂的。”
让母亲这么一说,长兴如同被扑灭的火一样,顿时失去了喜悦。
“去,赶紧给你媳妇烧火做饭,别光说些没用的。”
长兴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坐在灶前,劈柴烧火。看着炉里的木柴噼啪地响,自己心里也十分矛盾。
翠平看着丈夫去了厨房半天没有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宋巧兰见状,立马收起愁容,满面焦虑地问道: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啥,娘,我就是过来看看,需要帮忙吗?”翠平答道。
“哎,不用了,这边有我跟长兴呢,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吧。”宋巧兰说。
长兴抬头看了一眼妻子,发现她还跟过去一样美丽,只是身体略有一些发福。
于是,强颜欢笑地安慰道:
“没事,你去休息吧,一会饭就好了。”
听着丈夫和婆婆如此这般说辞,翠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厨房,回到了屋里。此时的她也没有多少心思看电视,虽然婆婆口口声声说道让自己好生休息,
但是从很多细节方面,她也能看出婆婆的无奈。
毕竟当年结婚的时候,郝家人就对自己有一定的偏见,虽说这些年,这些恩恩怨怨消除了很多,但是再怎么说,大家心里始终都有些阴影。而今是因为长兴的事情不能得到解决,所以临时对于这个外来的媳妇抬高了身份,否则,恐怕结果并不一定那么乐观。
想着想着,翠平不仅伤心落泪了。为了不给丈夫难堪,她急忙拿出手帕,擦干了眼泪。
风静静地刮着,不时传来阵阵花香和淡淡的炊烟味。
宋巧兰一边忙着揉面,一边不带好气地说道:
“难怪你爸看不起你,大凡有点事情,立马沉不住气。”
“这个方面,你哥都比你强。”
听着母亲的咆哮,郝长兴无声无息地埋头干活。从内心来讲,他也十分苦恼,只是这种苦恼,没有人可以解决,只能自己承受。
一炷香的功夫,面出了锅。
宋巧兰让儿子给媳妇端过去,自己却在厨房,悄悄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着,阴晴圆缺,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
很快地,翠平到了预产期。宋巧兰算好日子,每天就跟保姆一样,准确地上门服务。她那苍老的脸上,总会挂着微笑,有时候让人看了,感觉害怕。
郝长兴为了确保稳妥起见,特地请假在家,陪伴妻子顺利生产。
看着丈夫和婆婆如此精心的照料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一时间,翠平仿佛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