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烧死并不是他的目的,因为烧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命令部下撤去柴火,把这些已死的汉人都拖了出来。
他的目标是烧熟。
然后,他邀请他的匈奴战友,一起来分食他被烧熟的同族。
一群匈奴兵,在尸横狼籍的旷野战场中吃人,这个场景,已经远远超出了战争的范畴,甚至也超出了兽性的范畴。
野兽也只有在肚子饿了的时候,才会去捕食猎物,而匈奴人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缴获的辎重、粮草无数,他们根本不缺粮食,吃人仅仅是一种娱乐。
很难想像王璋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也许是为了向自己的匈奴主子表忠,也许是减少自己背叛晋朝的恐惧,但他开启了五胡吃人的历史,自此以后,五胡打仗不带军粮,而是驱赶汉人作为“两脚羊”的记载不绝于史。
这个人应该被历史牢记,他是整个汉人族群的罪人。
更大的罪人,此时还在以一种卑劣的姿态,试图给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杀戮结束之后,自王衍以下的众多王公贵胄,还是活下来了不少,这很自然,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把别人推到前面去挡灾,而给自己留下了最安全的位置,活到最后不足为奇。
这些人被带到了石勒的军帐内,石勒想看一下,自己以前仰望都望不到背影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就在几年之前,他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奴隶,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作主,现在,这些和神仙一般遥远的达官贵人,是死是活全由他一言而决,他未必没有在这些贵人面前炫耀一番的想法。不过,此时他所谋甚大,心里已经装进了天下,他想要从这些原本拥有天下的人身上得到一些启发。
石勒问他们,晋朝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原因是什么?
一番面面相觑之后,王衍整整衣冠,站出来了。他的清谈天下闻名,既然这个胡人向他求教,他有信心说晕对方,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这是生死攸关的一场演讲,王衍说了很多,把自己的苦练了一生的清谈功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唾沫横飞,风采斐然,总结了一条又一条晋朝衰败的原因。当然,所有的原因都与他无关,他力图向石勒证明,自己从来就不想当官,更不想干预世事,只想做一个隐士罢了,所以他不应为今天的局势背负什么责任。
只是说得越多,他的心就越慌,因为他发现,石勒虽然一直在听,但石勒的眼神里,始终是一片冰冷,不带有任何在以往听众眼里常见的崇敬和激越。
他华丽的辞藻、滔滔不绝的言谈,能够蒙住同样吃饱了就没事干的士大夫,但对于石勒这样从尸山中爬出来的实干派,就没有丝毫的威力了。
慌乱之下,王衍又失去了理智,干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试图讨好对方,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他劝石勒称帝。
原本一直冰冷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石勒,终于有了表情。
惊讶和愤怒的表情。
没错,我是有这个心思。可是你不看一下场合的吗,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到场面上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