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连堤的柳树被夜晚的长风一拂,杨花便飘满了整个金陵城,今日的金陵比往日要热闹一些。
金陵城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大街小巷的人洋溢着欢愉的笑,来来往往的人皆是笑靥如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细听之下,他们原来都交谈着同一件事。
即是明日午时,江湖第一大邪教刺客宗教主,刺客尊主何飒要被处以凌迟之刑。
最重要的是,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夜一深,金陵大街浸染在浓浓的夜色和杨花的纷扬中,此时金陵城的夜市已经关闭,街角挂一两个红灯笼供给打更人照明,只有几户人家点着烛灯透过窗棂黄纸洒下昏黄。
忽而,一声敲锣声穿街过巷而来:“铛——!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拖得悠长的声音如此重复了十几遍,终于消失,夜深如墨,月凉如水,金陵城最后几户人家也熄了灯。此时,只有巡抚衙门和烟花之地还灯火通明。
那巡抚衙门灯火不灭,只因今日关押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犯人——刺客尊主何飒。
那衙门檐角左右挂着两盏琉璃红灯笼犹如残血散出的光幽幽暗暗地发亮,八个带刀侍卫肃然地站在鸣冤鼓旁,把守得是严严实实。
大门未闭,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人来换岗,在衙门里面巡查的侍卫也是一波接着一波来来回回,不见停歇。
纵然何飒此时兵败如山倒,可他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不得不叫他们不千万分的小心,更何况巡抚大人为了庆功独自去了烟花之地逍遥快活。
没有领头羊在,如此,他们更得谨小慎微严防死守了。
这个时辰的大牢,铁门关得严严实实,由四个带刀的守卫看守,外头是乌漆嘛黑,里面是四壁凄然、黑咕隆咚,纵使狱廊尽头掌了烛灯,看起来也也是昏昏沉沉的,也只有两个小狱卒坐着喝酒闲聊。
何飒被关在第四间牢房,他伏趴在秸秆上,身上墨袍被利刃划得破碎不堪,后背衣襟被扯挂出狭长巨大的洞,露出白色的中衣,头发脏乱地披散着,身子直挺挺分毫不动。
此时的他神识一片混沌,半天提不上一口气,于胸闷气短下意识用力呼吸着,好不容易吸了一口,却带了一股子霉腐味入了鼻腔。这一股恶味,熏得他成功醒来,甫才发觉是扑倒在秸秆之上,他想翻身躺好,奈何身体一点儿力也提不上。
何飒郁卒,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放在秸秆上的手指头动了动,抬起手下了十分大的决心,得以猛然撑地用力把身子翻转过来,可却是刹然间全身筋骨拉动,肉疼心疼,闷哼了一声仰躺在了秸秆上。
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目,却是一阵头眼昏花,脑袋里仿佛有几千只蜜蜂狂乱飞舞嗡嗡作响,双目更是千叶飞花的奇象乱作一团,万般无奈之下,何飒又吸了几口霉腐气,身心才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