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都驿馆前遇辽客,凤栖宫内纤歌凝

安成公主 子非烟雨 3852 字 2024-05-18

安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辽国人,却仿佛由这一列队伍,看到了茫茫大草原上,那个男人驰骋沙场的情景,怎会有人杀气如此,连在市井之地也!仔细与其他辽人区别,安成自问从未见过生的如此好看的辽国人,金带连环束战袍,典型的契丹服饰,盘领、窄袖长袍,怎么会这样惹人讨厌呢!

安成出了人群,拉着赵德明站在了街道中央,赵德明不明:“安成,这是作何?”安成道:“哥哥为皇族,岂有避让他们的道理?”赵德明点头,便也站立着不动,领头的两人慢慢驱马行来,终于在几米外招手让队伍停下,那一里多的长龙终于慢了下来。那英气男子问驱马上来的随从:“可到了行馆了?”那随从道:“还没有,萧大人。”那萧大人点头与那个男人又用辽话说了几句,便下马行来,这两人衣着气质皆不凡,尤其这男子,尊贵气焰,颇有皇族气势,这般堵路是为什么,安成听赵德明道:“张大人来了。”安成不知张大人是谁,回头一看,便见使馆的几个文官正朝这里走来,那叫萧大人的行了一个大礼,问:“不知两位尊驾是谁,何故拦路?”赵德明开口道:“你乃大辽今次所派使节?”那人又回了以礼:“南院萧挞揽,正是在下。”赵德明呵呵两声,道:“通知你们,使馆就在眼前不远,前面不可在大队人马向前了。”安成心道:“二哥哥说得对,前面高丽行馆门口大哥、三哥的马车还在呢。”萧挞揽“喔”了一声,说着这话还不深不浅的向那为首的契丹男子瞟了一眼,鸿胪寺卿张大人已来至跟前,见是陈王赵德明,先行跪拜礼,再与萧挞揽道:“本官原以为萧大人等还要一会儿,迎接迟了,却不知我们前来城门迎接的官员呢?”萧挞揽笑着往后一指,果见几个大宋文官在不远处,正慌忙跑来:“你们的马慢些,几位大人落了后。”赵德明脸面便有些挂不住,那几个低职引路文官跑至面前,张大人面色白了几分,便道:“使馆已准备妥当,请萧大人便在此卸货,再搬运至行馆。”萧挞揽点头答应,转身吩咐身旁随从与那几个引路官员协同料理,赵德明向张大人:“你且安排,本王与皇妹先回去了。”张大人虽不知德明身旁女子是哪位公主、郡主,今听皇妹二字,赶紧躬身行礼:“王爷、公主慢走。”萧挞揽行礼道:“多谢陈王殿下与公主殿下相迎。”赵德明微微示意,便手拉安成离开,安成出声道:“张大人,下次可得换几匹好马,不可怠慢贵宾啊。”张大人吓得冷汗泠泠,躬身答应,心中却道:“这公主却不知,使馆文官低职,怎配骑好马?”

赵德明笑道:“你这丫头,岂不是强人所难,不过使馆低职小吏能骑什么好马?”安成道:“我不过不喜辽人太过张狂罢了。”赵德明道:“这么生气,那还想看驯兽吗?”安成一时怔住,真是没了性质啊,两人走到辽队伍跟前,安成瞧那人一身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想来北国现在还很冷吧,真是好笑!那人朝安成与德明简单行礼,仍不下马,安成咬牙简单回礼,莞尔一笑,那马上的人却是一怔。安成慢慢走向那个男人,俊挺的身姿,魁梧雄壮,比一般宋人高出很多,丹凤眼使得他那如鬼斧神工雕刻而成的面容显得颇为柔美,眉宇间略带忧郁,肤色白皙,跟宋人差不多,便笑问:“你叫做什么,大家都下马了,你还不下吗?”那人皱眉:“耶律。”竟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就那么僵持着,赵德明在旁都觉得这妹妹今日是怎么了,然而谁也没有说话,许久,那个男人终于从马上跳了下来,如天神降临般,安成心头一惊,大哥哥或者枢密使曹彬之子曹云轩与这人年纪差不多,但与眼前这个男人一比,却是比不了这天生霸气和王者气势了。那人嘴角的笑容暧昧不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公主想干什么?”安成笑了,早知道自己与二哥哥身份,却敢在马上受礼,身份怕是还在那萧使节之上,便笑:“敢问耶律将军大名?”那人一低头,眼里却已很谦和:“韩隐。”自己一行人从幽州出发,月半时间,今日才到大宋,这公主倒也有趣,拦路上瘾吗?耶律斜轸记起,三年前四月,辽景宗耶律贤曾派使臣耶律敞来宋参加大宋太祖葬礼,当然最重要的是探听太祖驾崩后大宋的政局,当时刚即位的太宗派了起居舍人辛仲甫到辽朝答谢,可惜这家伙却很机智,耶律贤那么聪明的人居然什么也没问出来,最后还备以厚礼让他回了大宋。那本是一个大辽很多将领看好的机会,却被大宋一个小官吏几句话唬住,实在可笑!耶律斜轸惊闻大宋意欲与高丽结盟,决定来大宋看看,大宋一直采取的是赵普所献国策,先易后难、先南后北,若大宋有意北上,大辽也要提前做准备。战争,耶律斜轸仿佛闻到了宋主血的味道,那时,会是怎么个景象呢,便问安成:“公主还有要问的吗?”安成冷笑一声,说道:“没有了,皇兄,我们走罢。”耶律斜轸勒马询问:“公主既问我姓名,那我可否知道公主姓名,你是哪位公主呢?”安成并未回头:“怕是不能。”与赵德明离开,两人仍去了东巷看驯兽,却真如赵德明所说,没了兴致。

安成回到宫中,傲雪将澈儿的事说了,安成眉头一皱,将药从袖中掏出,傲雪道:“其实这事高太医可以帮忙,公主不必自己亲自去。”安成摇头道:“澈儿,她倒勤快,你把这个给兰屏送去。”

兰屏待在房内,等着有人前来,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兰屏在吗?”打开门来看,傲雪径直入内,见兰屏神情仍是哀伤,叹气过后,拉了兰屏的手,把青花瓷瓶塞到了她手里。兰屏手抖接过,傲雪道:“这可是死罪,难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兰屏低下了头,决然道:“不是。”傲雪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便走了,不可辜负了公主好意。”兰屏点头道:“是。”傲雪便走了出去,兰屏泫然欲泣,转身将药倒在茶杯中,一口喝下。

苑门口的红霜来报:“公主,四公主来了。”安成道:“可是来了,快请。”傲雪跟在安成身后,不禁有些担心,只怕来者不善,还未迎出去,初云公主等人已经往内殿走来,安成看向旁边的澈儿,笑道:“妹妹正要出来迎姐姐,姐姐却进来了?”澈儿被安成余光一扫,懦懦不敢言语,初云公主明艳无双,嘴角牵扯着一丝无法隐藏的讪笑,这丫头倒惯会装模作样,便也虚套一把:“姐姐想念妹妹,特来你宫里看看。”安成甜笑地将初云公主带进内殿,安坐后便吩咐婢女奉茶水、糕点,初云公主斜眼看了一眼上来的几位糕点,勉强喝了一口茶水,又见屋内桌上摆放的鲜花,笑道:“妹妹功课勤勉,还有时间学习花道呢?”安成笑道:“姐姐见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初云公主心道:“这丫头机灵,这般与她虚伪不知要到几时,不如直接办正事。”转视屋内诸人,却不见兰屏,笑道:“妹妹近身侍女有几人呢?”安成一愣,这般婉转,答道:“三四人罢,皇姐何故此问?”初云公主笑道:“今日来见皇妹,是想问妹妹宫里有个婢女叫做兰屏的罢,在哪里呢,却没瞧见?”安成道:“嗯,是妹妹宫里的,姐姐要见她?”初云公主笑道:“不瞒妹妹,姐姐今日来你府上,一来看妹妹,二来便是谢你宫里这位婢女。”安成疑惑:“姐姐,谢她做什么?”初云公主扬扬手腕上的金镯,道:“那日在御花园,我丢了母妃赏赐的这镯子,亏你的这婢女帮忙找回,当时忘了赏赐,过后想来,你这丫头机灵见的,今特来赏她。”傲雪心道:“初云公主为何今次这般赏罚分明,处事大方,既有心赏赐,当日便可赏,偏挑了今日亲自上门来见人!”安成公主见欣儿捧出一个锦盒出来,想是赏赐之物,打开便见一个玉镯,成色与样式差些,也不知哪里找来的,便笑道:“姐姐如何这般客气,这丫头得姐姐称赞已是天恩,这兰屏在妹妹宫里原是个不中用的,姐姐不必这般抬举她。”初云公主示意欣儿将礼物放于桌上,心道她为何这般言语推诿不叫人出来见我,定是如澈儿所说,当下笑道:“并非抬举,她既替我找回心爱之物,且姐姐有心赏她,妹妹何必推诿,何不叫她出来见我,要知,皇姐说出要赏,也不好收回不是?”安成问傲雪:“今日那兰屏可当值吗?”傲雪回禀道:“兰屏昨日就身体不适,今日实在下不了床,便跟奴婢告假了,请四公主见谅。”

初云公主面有愠色,已是不悦,安成道:“这丫头看来是个没福气的,看来不能出来见皇姐了。”初云公主讪笑一声,便又坐着喝茶,不过片刻,澈儿进来禀告:“公主,高太医来了。”初云公主心内想笑,安成皱眉道:“昨日请他来不来,今日怎么来了,宣他进来。”初云公主笑道:“高太医来提妹妹看诊吗?”安成道:“不过是父皇遣他病后寻常问诊罢了。”初云公主笑道:“妹妹一向仁爱下人,你家那婢女既然下不了床,可顺变让高太医瞧瞧。”安成恍然大悟,想了想,吩咐傲雪:“你去看看那兰屏到底病重几何,如起得来还是自己前来为好,也不知是个什么病。”高常进殿,向安成与初云公主行礼完毕,红霜将一丝帕覆于安成手腕上,高常听诊完毕,又查看安成脸色,问了吃药与反应情况,道:“公主寒疾已去了。”安成赏赐高常后,便道:“高太医请旁座,我宫里还有一个婢女,请高太医给诊治诊治。”高常谢毕归坐,兰屏却迟迟未来,安成皱眉,颇有些怒气:“几天便病成这样了,红霜你去让她来见我。”初云公主听得越发喜悦,不多时,傲雪、红霜搀扶着面色病重的兰屏已到,兰屏面罩轻纱,跪下见礼,屋内便有一股恶臭,安成皱眉,问兰屏:“你这是怎么了?”兰屏道:“脸有溃烂,污秽不堪,恐惊吓了公主。”澈儿心下奇怪,昨日还好好的,这会做什么,定是怕那事见光,才故意做鬼,初云公主不悦,本不想多留,然越多推诿越多古怪,却越觉得安成心里有鬼,当下忍着恶臭,笑道:“皇妹,姐姐叨扰你片刻,便想回去了,你且好生静养。”又掩气息鼻,与兰屏道:“你这丫头几天不见,如何病成这副模样,怪可怜见的,也得好生保养,才好伺候你们公主,那日你在御花园帮本宫找回玉镯,你且过来,本宫有东西赏你。”兰屏看了一眼安成,安成心下想笑,却正色道:“四皇姐看得起你,才过府来抬你脸面,还不过去谢恩。”兰屏便起身至初云公主身旁要跪下谢恩,初云公主暗中抓住兰屏右手腕,兰屏惊恐之下挣脱不得,浑身发抖,初云公主虚扶了一把,看向神色慌乱的兰屏,欣儿已将玉镯递上,笑道:“这可怜见的,便不用跪了,我这里赏赐你玉镯一只,且带上看合适与否?”欣儿答应一声,便拉出兰屏右手腕来试,却大叫一声:“呀,你手怎么了?”初云公主大喜之下起身查看,却见兰屏手腕处白纱包扎,狐疑道:“这是怎么回事?”兰屏低声回道:“回四公主,奴婢做绣活,不小心被剪刀所伤了,奴婢没事。”初云公主笑着看向一脸不解的安成,心疼地拉着兰屏手腕:“你这丫头这般病重,昨日还做绣活呢,我瞧着血印未干,倒像新伤。”安成看向傲雪,傲雪轻轻摇头,初云公主道:“只是你这伤口在手动脉处,说大就大,应上药再好好包扎,免得伤风感染,本宫看得让高太医将纱布解开,重新替你包扎才好,安成,你说呢?”安成看向兰屏道:“你过来,让高太医看看。”初云公主回座位坐下,想起刚才兰屏近身,那般恶臭,腹中便极为不适,刚忙喝茶压惊。

兰屏便领命坐在地凳上,将左手递给高常,高常诊其脉象,大惊,回身望向安成,安成问:“她这病,可严重?”高常惊恐道:“姑娘可否一旁摘下头纱,让在下查看。”兰屏点头,初云公主道:“高太医,这丫头得的是什么病?”高常道:“四公主稍待,怕是疫病,容臣复查。”初云公主与安成对视一眼,俱是一惊,安成道:“不可能罢,我宫里怎会有疫病。”初云公主瞥眼高常揭开的头纱,兰屏面部疮疤巨多,溃烂流血,甚是恶心,有加之恶臭满屋,安成吩咐道:“红霜,去焚香。”红霜领命自去取香,初云公主疑心澈儿,莫不是这丫头骗我,澈儿吓得腿发软,心道:“四公主,奴婢昨日亲眼所见,可真没骗你啊。”初云公主与澈儿眼语一番,已是气炸。高常诊断完毕,与安成复命道:“公主,确为疫病,臣先开几副药方,与甘草等煎服,且看成效。”安成惊恐道:“高太医,你可仔细确诊过了,本宫宫里怎会有疫源呢?”高常道:“十有七八,公主宫里确实不会,许是这位姑娘去过哪里不干净的地方感染的?”安成道:“宫里哪处有疫病,此事重大,应赶紧禀告宸妃娘娘啊。”高常凝重道:“是,也请公主将这姑娘孤防起来,待臣回去禀告院使大人,请大人前来复诊。”安成点头,初云公主不料事情转换到这一步,虽对疫病颇为惊恐,瞧一眼在远处的兰屏仍在流血的手腕,便道:“高太医,那姑娘手臂那伤没事吧,既然你还未能确认,本宫瞧着心疼,你给重新包扎包扎罢,别好好的性命,可惜了”高常只得将药箱提过去,将兰屏右手臂上的纱布剪开,只见雪白的手腕处好大一处伤口,鲜血直冒,初云公主眼递欣儿,欣儿便前去查看,只看见鲜血伤口,哪里能瞧见宫砂标记,便回至初云公主身边,摇头未知。初云公主心下怒火更胜,只没处发,与欣儿道:“你去报告母妃,凤栖苑疑似出现了疫病,请母妃前来。”

安成听闻,感激道:“多谢姐姐。”与傲雪道:“你去太医院请院使大人前来。”初云公主笑笑,这丫头好狠的心思,想那澈儿说是亲眼所见,应该没胆量哄骗于我,定是叫这婢女自毁手腕,瞧不见那宫砂标志,然表象可毁,脉象却毁不了,只是自己却不好直接发疑,这太医怕是淑妃的人,故意隐瞒也未可知,便问高常:“高太医可还诊出别的没有,本宫瞧这丫头病怏怏的,怕不只一种病。”高常摇头道:“只是阴虚体弱,经期混乱,臣不擅妇科,不敢拿药。”初云公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不多时,门口来报,宸妃娘娘到。安成脸色一暗,心道来得挺快,抬眼一看,只见一位美艳绝伦的妃子带着十来个太监宫女朝这边来,却无太医跟随。夕阳下,仿佛从尘外而来,身穿金丝攒凤鸳纹釉黄锦袍,头戴着十分珍贵的东海明珠嵌玉白凤冠,眉眼修长,神采飞扬,顾盼生辉,鹅蛋脸,一双凤眼剪秋水,使人不敢正视,如此气势,宫中除了宸妃还有谁?安成与初云公主便出外见礼,宸妃看了初云公主一眼,与安成道:“安成,刚才这丫头来报,说你这宫里诊断出了疫病,是怎么回事?”安成便请高常来回话,听罢高常讲完,宸妃环视凤栖苑,沉声问高常:“你可诊断仔细了,可确定?”高常犹豫了一下道:“臣确定,却为疫病。”宸妃颇惊,吩咐身旁:“那安成这宫里可得好好排查了,先将那婢女隔离起来。”安成道:“已将那婢女单独关着了,还得请太医院多派些人手过来。”宸妃点头道:“小心为妙。”忽又有内侍慌忙进来,众人皆惊,跑进来禀告宸妃:“娘娘,不好了,太医院使周大人刚刚谴人来说景怡宫多人得了瘟疫。”宸妃一惊,看向高常,又问安成:“莫不是你的婢女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安成道:“安成不知,浣月,你却问问。”浣月不多时已来回话:“兰屏回话说确实前日去过景怡宫。”宸妃凤眼微闭,寒色一闪而过,沉吟片刻,道:“那里是冷宫,想是那里感染的,但你这里也不可放松,先将那婢女隔离,高太医你仔细在此排查,将甘草汤熬出来,所有人都开始服用,本宫先去景怡宫看看。”宸妃雷厉风行,厉言吩咐:“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我叫过去,另外严密封锁景怡宫,以防外人进出,瘟疫扩散。”

初云公主眼见事情至此,又几次插不上话,只得作罢,转而将澈儿恨上了,安成送宸妃母女出去,初云公主等母妃走远,盯着安成,咽下一口气,关切道:“近日妹妹宫里真是事多,姐姐有个不亲之情,想请妹妹成全”安成笑道:“姐姐请说。”初云公主道:“妹妹宫里的澈儿听闻女红甚好,姐姐外公生辰将至,想绣一副屏风百鸟图给外公贺寿,偏姐姐宫里人手不够,可否借妹妹府上这丫头使几天?”安成心道,澈儿是个掌茶婢女,却从未听说她绣工出色,却笑道:“这有何难,姐姐偏看上那蠢丫头了,别说是用几天,就是看上这丫头,妹妹也只当那便是她的福气了,要将她送给姐姐,澈儿,如今,你便跟着四皇姐吧,还不快谢谢四公主,她府上可比不得我这儿,你可得好好干,别出了岔子。”澈儿情知初云公主哪里是要自己去给她绣花,早吓得面如死灰,甚至能感觉到初云公主锋利的目光将自己一片片凌迟,在安成公主身边,虽不得重用,好歹是个贤名仁爱的主子,初云公主狠毒刻薄,宫中人尽皆知啊,真是得不偿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愿意离开公主。”安成笑道:“这是什么话,四公主是本公主的皇姐,她喜欢你要了你去,你有什么不肯,还不快谢恩,别让四皇姐不高心才是。”澈儿心内悔恨异常,却知是不能挽回了,只得叩头谢恩。初云公主笑道:“那就谢谢皇妹了,皇妹好好歇着吧,姐姐告辞了。”说着,便扬长而去。

安成心内终于舒了口气,傲雪站在她身后,不由得气愤道:“好个攀援赴会的主儿,还舍不得公主呢?”安成回头看她一眼,淡淡吩咐高常:“高太医,我那婢女,劳烦你费心。”高常擦汗道:“刚才确实凶险,也亏兰屏姑娘隐忍,硬撑着。”安成叹了一口气,笑道:“高太医,景怡宫的疫病有几日了?”高常道:“其实前一日已查出一人有症状,只是冷宫之地,也无人在意。”安成点头:“傲雪,吩咐厨房将补药炖上,好好照料兰屏,另外,咱们该喝的也得喝。”高常道:“那臣先回太医院一趟。”安成点头,遣浣月送高常出门,与傲雪至海棠树下安坐,沉吟道:“今日只是暂时躲过去了,多亏了高太医,也亏你机谨。”傲雪道:“奴婢倒没做什么,兰屏,确实对自己够狠,那会在屋里,奴婢深怕她倒下了,只是公主到底便宜了那澈儿,她请高太医请的那般及时,幸亏高太医。”安成笑道:“四皇姐可不会便宜她的,个人选择罢了,君子尚有成人之美呢。”傲雪想来也是这般道理,想来宸妃要处理那景怡宫的事,初云公主经此一事,应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兰屏被隔离在后院一间偏方中,吃了安成赏赐的灵芝补药躺在床上,下身钻心之痛如海浪般直冲大脑,想到刚才殿中之事那般凶险,初云公主与澈儿等人的算计,意识便越来越清晰,手不自觉地抚摸心腹,大滴眼泪便滚滚下落,辨不出是疼痛还是伤心,许久,在疼痛地麻木中,竟沉沉睡去,梦中竟见到那人拿刀砍杀自己,又是早年被他胁迫做歌姬时的屈辱岁月,再就是妹妹仍然是一个小人儿,在梦中向自己呼救,兰屏知是着了梦魇,想醒过来却醒不了,忽听一女子声音,听来甚是熟悉:“兰屏,醒醒。”兰屏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却见安成坐在床边,傲雪立于旁侧,兰屏赶忙起身见礼,安成制止了,吩咐傲雪:“先将饭吃了。”兰屏便谢恩,安成摇头道:“别拘礼了,你手受伤,让傲雪喂你罢。”兰屏何时被人这般看待过,心下一热,不肯,傲雪端了粥便在床边舀了一勺,递到兰屏嘴边:“快吃罢,逞强做什么,别让公主生气才是,以后我有事,你也得照顾我。”兰屏边哭边吃,道:“多谢姐姐。”安成安慰道:“你如今的身体情况,时不宜太过伤心,亏损的是自己的身体,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兰屏心头一酸,感激道:“多谢公主。”勉强吃了大半碗粥,安成赞道:“你这样便好,如今将你幽闭,宫中耳目颇杂,我不便常来看你,恐露馅,你也好借此静养,其余的事别多想,你妹妹的事已有了眉目,来日还长,你可记住了。”兰屏的点头答应,想自己她只是一个小宫女,命运十分卑微,大皇子德崇曾经对自己说:“到底是人微言轻,怎么死了都不知道。”自己那年拼死想逃脱那人掌控,为亲人入宫,亲人枉死,自己为仇恨而来,注定不是浅唱那纤歌长身伫立而忘幸焉的后宫女子,前身命运是因为那个人而改变,这次也因为九公主有所改变,只有这一次,在这冰冷的宫苑中,初尝人世的温暖,尽管这只是一个天生高贵的公主对于身为宮婢的自己的怜悯,但却比已去世的表姐还情真,与那人的一切似乎也在悄悄结束,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终于不再是一枚潜藏在这宫苑的小小渡鸟,而有了栖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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