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终归是残酷的,他的美梦很快就碎了一地。当他鼓足勇气刚试着把自己的意思对赵老二说了个开头,便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臭骂:
“凭你也来气老子?老子这两座山是要招金龟婿的,我日你八辈子的祖宗!”
赵老二怒不可遏,顺手将他孝敬的两瓶习水大曲扔了出去。吓得他扭头就跑,跑丢的一只新买的皮鞋至今也没找回来。好在赵老二并没将这事告诉第三个人,算是给他留了张老脸。
至此以后,他似乎明白了赵老二的心思,从此断了包山的念头。可想想这么大两座山,不管是谁来承包,终归是要搞养殖业的,到时自己见机行事,又有大把的经验,说不定可以在那里呆得下来的。心里有了主意,便重又推了山外的业务,只在码头这一带接活转悠。
今天本是前两天约好了上午去垭口收羊,但卖羊人却托人来说上午有事,叫他下午再去。仅改了半天时间,却让他等到了这个不管从相貌人品,胆量口才都难得一见的年轻人。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这简直是对他这辈子历尽艰辛,含污忍垢的恩赐。这样的机会他怎肯轻易放弃,于是一扫平时胆小猥琐的样子,两只小眼都瞪上了天,滔滔不绝的直说得嘴角堆起两砣白沫还停不下来。
“喂!潘驼子,垭口到了,你龟儿下不下船?”
赵老幺站在潘驼背面前厌恶的压低了声音问,显然已憋了一肚子气。都喊了他三声了,他还在吹。不过是会看点羊子个嘛,有啥子了不起的,害得老子想过来吹个龙门阵都不得行,赵老幺恼怒着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河去。
“垭口到了?下、下、要下!”
潘驼背看赵老幺像个仇人似的立在面前,双拳紧握。这才醒豁过来,忙住了口。一看前面的人都要下完了,忙答应着站起来,有些不舍的对晓欧说道:
“十五号我要去清溪村收羊子,你等我给你接着讲哈!一定要等到我哟!”
“讲个锤子,快点爬哟!”
赵老幺像送瘟神似的跟在后面催促,又恢复了原来的本性。直到船再次前行,他才松了口气,笑着走到晓欧旁边。
正要坐下,想起是潘驼子刚才坐过的,不觉皱了眉厌恶的站起来干笑两声绕到另一边,却见李梅抱了熟睡的儿子丝毫没有让坐的意思,便陪着笑脸指了指晓欧道:
“梅姐,我想和哥子摆会龙门阵,嘿嘿嘿!”
“你娃还有点扯吔,你摆你的龙门阵噻,关我啥子事嘛!有你妈个毛病!”
李梅斜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她刚才一直在听他和潘驼背的对话,也觉得养羊是个不错的选择。从潘驼背急切的夸耀自己的能力来看,他不光是想得到他的认可,甚至还盼着能跟他一起干。事情到此,潘驼背上船前后的反常之举,其目的已一目了然了。想不到这个平时猥琐不堪的驼子,居然眼光老辣,城府挺深,以前当真是小看他了。
至于晓欧嘛,打从在车下仰头和他四目相对时,她心里就荡起了微澜。知道他是去承包咪咪山后,更刻意留了心观察,只觉得每听他说一次话,心里就更信他一层。不知是被他俊朗的脸上时常浮现出来的忧郁所吸引,还是被跟他年龄明显不相符合的沉稳和大气所折服。她很想能听他讲讲,讲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讲他对咪咪山的了解程度以及包下山后的规划,而她也会告诉他他想听的一切……
看到潘驼背走了,她正想找个借口搭上话头,却不想赵老幺这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东西又不识时务的走过来搭话,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要她坐开些,让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