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没了工作,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高中毕业就进了厂,之后读夜校,读职大,提科长他都是在这个让他以为会干一辈子的厂里。
一个人的盲目决策,让近千人一夜之间丢了工作,让更多的家庭失去了依靠和希望,他既是亲历者,又是旁观者。身处其中的迷茫和悲愤让他很长时间都无法释怀。
下岗后他谢绝了许多业务单位的邀请,先后找了几份销售工作。虽然成绩不错,收入也比在国企时高了很多,但长期在国企工作养成的销售思维与私企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销售策略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同事之间很少再有互帮互助,相互关心的融洽关系,取而代之的狼性竞争,处处提防更是让他心存芥蒂,无法适应。收入高了,却没了激情,只能无奈的选择离开。
一次次的丢了工作,已跳槽到外资百货商场任财务主管的妻子对他的态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在他丢掉第三份工作后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再也没有回来,连中国人最看重的春节都是分开过的。
清明节是他家固定的为逝去的婆婆爷爷扫墓的日子,他希望她能一起去,可话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男人爱到伤害的自尊和无法养家的羞愧使他再次拿起电话,主动提出了离婚。
她在电话那端停留了不到一分钟便答应下来,提出了儿子和所有财产归她的条件。放下电话,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从没感到过如此的悲伤和失败。这个曾经被自己再三拒绝,却又耍尽花样死缠烂打的女人,竟然摸透了他的心思,早就作好了准备,只等着他主动提出来放弃财产。
嘉陵江边,也是像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他傍水而坐,心如死灰。提着唯一分得的掌上宝摄影机,他一口气喝完了整瓶白酒,飞向天空的空酒瓶和离婚证成了他唯一清醒的记忆。
都说男人三十而立,可他的三十岁还没开头便失去了工作,刚开个头又成了孤家寡人。
现在手里拿着父母兄妹三家的全部积蓄七万块钱,他必须得精打细算,容不得半点闪失。包这两座荒山顶满天能拿出两万五。这点钱在重州是不够的,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够不够呢,他心里实在没底。
他在心里反复的测算,可怎么算也不敢动那四万五的备用金。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预算内解决问题。”
他失神的看着河面,喃喃自语。
木台上有一丝颤动,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随之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竟是熟悉的香波味道。他有些迷醉,便伸手在头上摸了摸,又吸了鼻子在手上嗅,身后就响起一阵笑声。扭头看时,恰好看到一个女人正从他脸边将头转开,一袭花袄一闪而退。长长的黑发甩过,香波味又飘洒过来,竟比刚才香浓了很多。
他扭过头来,发现身后竟然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望着他笑个不停。
他不知花袄女子对他干了什么,竟惹得人们这般的笑。忙翻身起来,左右察看。
“算清楚没得,够不够嘛?”
花袄女子绯红了一张脸,微笑着先开了口。
“你……你……”
女子的话犹如一个炸雷在他头顶响起,他差点不能自持。但旋即便恢复了正常,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算嘛,你全都听去了,觉得够不够呢?”
他毫无顾忌的当着众人的面,挑衅似的在她全身上下来回扫视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