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

不愧是黑老大的女儿。祝随春想起同样是富裕家庭的于皎,她倒没有这些脾气。

祝随春没拖鞋,就着匡威板鞋就踩了进去。

“你睡客房。”王玥拉开门给祝随春看。

幸好。祝随春松了口气,要这客房跟那客厅一样乱,她宁愿一晚上睡卫生间。只是那床上一堆购物袋是什么情况?

王玥补充,“我给你随便买了几套衣服,都搁床上了。”

祝随春诧异地看向她,王玥以为她焦虑别的事,“别急。日常用品我也买了,你的放公共卫浴间了。”

“好。”祝随春看向王玥,第一次诚恳的道谢,“谢谢。”

她真的很感谢王玥,尽管她是王泽东的女儿。父亲所做的一切不能全然施加给女儿,但王玥也不是完全无辜。祝随春想起她摔手机的涨势来。

“你很紧张?”王玥逼近,调笑道。

祝随春全然不动,只是那零点几秒,她的大脑已经下意识给出了预判,选择了最熟悉的伪装,于是她潇洒地笑着,虎牙看上去平添几分可爱,“紧张什么?”

不要怕。只权当是棋逢敌手。

祝随春往前探出一步,挑了挑眉,她借着身高优势,自上而下地看着王玥,道:“就因为你是他女儿?”嗯,果不其然,看到了双眼皮贴。

祝随春步步紧逼,“你对你爸的所作所为,没半点看法吗?”

王玥后退两步,转身关门,“砰”,是巨大的声响。

呼——祝随春长吁一口气,卸力放松,靠着墙壁坐下。王玥逃走了,想来她的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了吧?祝随春突然轻笑出声,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维方法越来越像宋欲雪了。

这是第二天,还有十三天。她环顾着房屋,要逃走吗?趁王玥睡着。这里可比那北五路防守轻松很多。但是她逃了,她的家人却逃不掉了。她的爸爸一定没有丢下她离开,所以她也不能。

如果说市里的警察不管,那省上的呢?如果省上的不管,全国的呢?总会有人管的吧,总要有人管的吧。证据,有什么证据。

合约!如果能把王泽军和别人签订的借贷合约拿到手……祝随春沉思着。可是要怎么证明他的确进行了伤害行为?他有本事这么广而告之的进行这些事,那背后一定有靠山。盲目取证或者投案,不过是自找苦吃。就算想用舆论公开,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更何况,有可能什么都公布不了。

为什么呢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却是第一次看到这黑暗的一面。是她以前太不关心生活,不懂观察了吗?

不,该是她被保护得太好了。

太阳偏移了位置,于是光从窗帘的罅隙里溜了进来,影子在地上小步挪动。

祝随春心里有些抚慰。她又开始撕扯手指上得茧皮了。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总会有机会的。

白色,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像是某种奇异的科幻电影里的场景。祝随春低头,她的身上正穿着条杠囚服。

“喂。”祝随春跟着声音看过去,是宋欲雪,一身浅色西装套装,姿态优雅,“想我吗?”

祝随春很爱看宋欲雪笑,就像现在。她笑得时候就如同冰雪融化,当然那冰雪不至于是冰峰的程度,而只是绵软的雪。融化后露出了整个春天。很认真地活着的春天。

想!祝随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捏着自己的喉咙,捶打那一块,但始终都无法发出声音。

宋欲雪朝她走了过来,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宋欲雪的手指像是某种自然生长的小草,从土地上柔软地探出头来,和祝随春的掌心融为一体,十指相扣。祝随春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命定的连接。她的心跳没有加速,但是却感到心安异常。

像是这个人天生该和她牵手一样,像是这个人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她们是宇宙鸿蒙初开的云雾,四散开舞蹈的形状,在万千星球诞生的爆炸声中,又分娩出个体的意识来。

很安全。只要和她牵手,哪怕对抗世界,都觉得无所畏惧。

“你骗我。”宋欲雪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变回了冷傲的模样,像是第一次酒吧初遇,“你是她妹妹。”

“你现在,还要把人送上亡命的道路。”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欲雪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朝着无尽的白色走去。因此,一切在刚才的爆裂中诞生的星球又破碎开,回归到星尘的状态。所有的画面都被倒放,雾气也回归原位,一切都融于黑洞。

宋欲雪只要远离她一米,祝随春身后的黑暗就靠近一米。

宋欲雪越走越远,祝随春身后的黑暗也来势汹汹,像是入夜后怪物大张的嘴,毫不留情地把她全然吞噬。

在黑暗里,她感到窒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呼吸通道。

然后她开始下坠,那种失重感让人感到恐惧。

人类对于拥抱的渴望是来自恐惧溺水和坠落。现在她两者皆有,她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极其需要一个拥抱。很渴望,非常,立刻,是谁的都好,朋友的,家人的,宋欲雪的。

但她一个也没有。

“医生!”

她听到了什么?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感觉那黑暗幻化出无数的手从下方伸出拽着她的四肢拖曳,但有人却在上面叫着她的名字。祝随春隐约感知到自己不能放弃,她还被需要着,她还有没有收到的回答。

“医生,她好点了吗?”

——祝随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突然被拯救的溺水患者。她慌乱地看向四周,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存在。她喘着粗气,那模样和刚刚得救如出一辙。

王玥走过来,眉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喜,“你总算醒了。”

她一靠近,祝随春就往后靠,于是抵在了墙上。这样的距离里,她看清了面前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