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刘师爷。”一阴沉嗓音传出。

“李兄来得好快!请坐。”

杯盏之声响起,几句客套闲谈,依稀是刘师爷在招呼这轻功出众之人。

霍睿言起初断定黑衣人为飞贼,听了半盏茶时分,二人不住谈论菜肴味道,他料想自己估算错误,暗觉烟花之地不宜久留,试图缓缓撤离。

要是被人知晓霍二公子夜探青楼……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刚轻巧落地,却听见屋内的刘师爷低声发问:“今儿定王被削权,又获赐佛经,有何反应?”

“定王”二字,迫使霍睿言定住脚步。

“只于花园转悠,与郡王闲谈,倒无别的……”李姓黑衣男子同样压低了声音。

“出人意料!”刘师爷似在思考,又道:“原本人人担心子幼母壮,易乱朝纲,幸而太后无心干政……”

“都说小皇帝一声不吭,最后总来一重击,不好糊弄。”

霍睿言闻声,心底直冒寒气,谁敢妄议君主与朝政?

“无须忧心,咱们有杀手锏。”

“这么说,阿栩已到位?”

“阿栩”是谁?“到位”又是何意?要对小皇帝不利?

霍睿言满腹狐疑,偏生风向逆转,后两句话模糊难辨。

他挪移步子,想着往前细听,不料误踩碎石,脚下微响!

“什么人!”李姓男子厉声喝问,与此同时,人如御风般跃起。

霍睿言自踩上卵石的瞬间已暗叫不妙,连忙数下起落,躲至三丈外黑灯瞎火的花楼里,大气不敢喘,只快速从门缝中偷望一眼。

夜幕下,街上冷冷清清,黑衣男子持刀闯出,四下张望,双目锐利且阴狠。

他细搜地上痕迹,冷哼一声,还刀入鞘。

手背那弯形烧伤疤痕,纵然于弱光之中,亦似蜈蚣狰狞。

而宋鸣珂一身绛罗团龙袍,屹立龙舆之上,半眯眼睛,狭长眸光潋滟狐惑与震惊,惹得众人侧目。

天子视线的所在,是一众勋贵女眷,或娇或媚,姿态各异。

一贯稳重的朝臣们个个捋须而笑——小皇帝,长!大!了!

霍睿言暗暗称奇,却觉掌心的小手陡然加重了力度,使得他不由自主回握。

“陛下?”

宋鸣珂僵立在车头,脸上欢悦如凝。

另一侧的元礼显然也觉察她的异常,“陛下晕车了?臣这儿有药……”

“没……没事。”

宋鸣珂喉底艰涩,由二人牵下马车,改乘软轿,进入雅致清幽的保翠山行宫。

霍睿言紧跟在侧,忧心之余免不了好奇。

她究竟在看谁?何以神情如此不寻常?似是幽怨、哀伤、愤懑掺杂其中,教人琢磨不透。

见她倦意深浓,他心下纠结,想陪她,又怕打扰她休息。

待她将元礼、刘盛、余桐等人全数屏退,他才揪着一颗心,慢吞吞回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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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当真不再争取?”

乐平郡王从廊下匆匆行近。他挂闲职,今日无须上朝,想必为传闻急忙赶来。

宋显扬嘴边勾起无丝毫欢愉的笑:“争取?能争取什么?”

“自古兄弟阋墙乃常态,只是没想到,今上优柔寡断,竟狠得下这心!”

乐平郡王迈步走至他身边,压低了嗓门。

宋显扬见他踏花而行,微感不悦,忿然道:“想来,此前是我错估了他!今有安王叔辅佐,定远侯手掌兵权,再加上霍家兄弟一文一武,他的确有强硬底气。”

“霍家人是谢太后的远亲,还说得过去;安王爷乃殿下的叔父,没开口求句情?”

“哼!”宋显扬恼怒,“我这叔父精得很!再说,他凭什么为我求情?”

“唉……早劝殿下拉拢安王,殿下偏不听。”

“我不想吗?是母妃不让!她说赵家昔年与安王结了梁子,互生嫌隙,一贯面和心不和。

“我得势时既不与他深交,失势后更不该给他羞辱。好在……外公威名犹在,宋显琛和宋博衍一时半会动不了咱们!”

乐平郡王听他直呼皇帝与安王之名,大惊失色:“殿下!今非昔比!切忌祸从口出!”

“不用你提醒我‘今非昔比’!”宋显扬怒而一甩袍袖。

乐平郡王自知失言,赔笑道:“或许,圣上只是担心位子未稳,而殿下气焰太盛,才以此打压。待风波平息,殿下定能东山再起。”

“那倒不会,他藏匿如此之深,害我真认定他懦弱无能!我俩素来不待见对方,我嫌他假仁假义,他恨我事事高他一头。可我有错吗?又不是我乐意比他早生五年!”

宋显扬近年自恃生母得宠,又比宋显琛年长几岁,私下冷嘲热讽,没少使绊子。

原想借除夕家宴郑重赔礼道歉,好让对方放他一马,不巧赵太妃突然吐血。

母妃这病来得稀奇,他大致猜想,这是她的权宜之计,好让他多在京城逗留。

此事到了皇帝眼中,铁定成为他阳谋阴算的计策,因此狠狠打击一番……可恨!

乐平郡王看他神色不善,怕再聊下去会刺激到他,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是时候物色王妃人选了。”

宋显扬明白他话中含义。

即便他要等上两年多,才真正迎娶王妃,但提前敲定,表露意向,即获未婚妻娘家势力的支持。

他闷声道:“依照惯例,理应由新君先挑,我现在选了有何用处?”

“我倒听说,龙椅上的那位,对立后封妃兴趣全无,连定远侯大力举荐,他亦果断拒绝。或许殿下可借年龄优势,占个先机?据我所知,饶相千金年方十四,乃绝色;舒家的几个小妮子,全是难得一见的可人儿……”

乐平郡王笑吟吟地对他挤眉弄眼。

“你倒好!”宋显扬翻了个白眼,“赶在十月初便成亲纳妾!如今坐拥娇妻美妾,风流快活!”

乐平郡王撒手摇头,连连否认:“殿下别冤枉我!我不过尝了几日甜头!国丧期内,自是安分守礼。”

宋显扬嗤之以鼻,却因其一席话,对娶妻之事上了心。

饶相千金,舒家小妮子?不妨一观。

…………

烟云迷蒙,翠竹沾雨,不时凝聚滑落,滴在小池塘中,敲破殿外的宁静。

殿内金碧辉煌,映衬出霍睿言那身青灰长衫素淡如雨后春山。

他伫立窗边,薄唇浅抿,掩卷后,墨眸轻抬,注视案前埋头疾书的宋鸣珂。

有一刹那,他被她的严肃专注迷惑,误认为眼前的小少年是宋显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