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入冬,天冷得让人发自心底地寒冷,甚至怀疑昨天的温和天气是不是根本没存在过。一辆救护车闪烁着骇人的警示灯,穿梭在密集车流中,朝家湾小区的方向努力前进。
且说刘年的魂,被吸进海市蜃楼之后,发现自己竟然附着在了那个红带啤酒罐造型的喷泉上。隔着从头顶喷溅下来的水幕,她看到了广场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黑黑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那张初中时和外公一起在临喜广场拍的合照。
“那不是初中的我吗?是在做梦吗?还是?”她忽地想起了已经去世有十多年的外公,眼睛就热了。她猛然想起,自己现在也已经相当于死去了,有机会碰到外公吗?他的魂,还在这世上吗?还是早就投胎转世?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要是能再跟外公说上一句话,那该多好呀!
她看见广场上的自己,走向广场右手边那一排摄影铺位。她记得是有这一天,这一天,自己来临喜广场拿冲洗好的照片。初中那会,临喜广场确实有这些专门给游客拍照的照相铺,但大学以后就消失没有了。
她看到初中的自己,从其中一个照相铺位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方方正正大概巴掌大,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那么天真无邪。
刘年的魂突然像被人用钝物猛击了一下脑袋,天哪!那是!
天刚下过雨的样子,广场那一方方缝隙里挤出了台湾草的地砖上,汪着一滩一滩的积水,映出初中刘年,正迫不及待地打开小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两张照片。
没错了,这是哪一天,刘年的魂努力回想着,这正是清晰发生过在她初中时代的一件事,确确凿凿发生过的,是哪一年呢?她绞尽脑汁回想着。
初中刘年停住了脚步,忽然脸上晴转多云。她凝视了一张照片好久,然后又折回头,去刚刚的照相铺位。很快,她又走出来了,脸色黑沉沉的,仿佛即将要来一场滂沱暴雨。她突然将照片扔到地上,照片落在了水洼里,像一片落叶沾到湖面上。初中刘年紧接着就抬起脚一下一下地踩那张照片!
刘年的魂心都揪痛了,那是在踩自己和外公啊!她清晰记得,当时因为这张照片晒出来的效果不好,画面上居然被清晰地分成一明一暗两部分,自己在明处,外公在暗处(这是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和外公的合影,过了一段时间外公突发脑溢血去世,刘年后来一直觉得这张照片暗示了什么),看起来非常别扭,当时刘年就气急败坏地回去那个照相铺跟那个女老板理论,结果那女老板的反应是爱要不要,照片本来就是这样的。听到如此不负责任的回复,刘年气得将照片扔到地上使劲踩。
可是当初中刘年看到照片上的外公沾到水污和泥污的时候,却猛然间想起,自己是在踩外公啊!她连忙弯身将照片捡起,眼泪止不住“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看着在偌大的广场上哭泣的小小的自己,天地间,那么弱小,那么孤独,那么无助,刘年的魂也不由得跟着抽泣,但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