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尹转身望向他，内心里翻涌的波澜，不似眼里的平静。

“大人有何吩咐？”

顾守礼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只能将目光落在那张俏丽的小脸上，这张脸，他不熟悉，可是感觉上，为何又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你不是我女儿身边的人，你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质问。

挎着菜篮子的女子，忽然垂下了头，顾守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身子在微微颤抖。

良久才幽幽笑道：“我是谁？我是从阴间辛辛苦苦爬上来找慕容狄索命的恶鬼！”她的脸上有些狰狞，浑身散发的阴冷仿佛真如她所说，是从阴间爬上来一般，可是仔细一看，那小脸上分明布满的泪痕，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人看了心疼。

“父亲”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惊得顾守礼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叫他什么？父亲？

“你你叫我什么？”

顾北尹用膝盖挪了过去，看着床上瞪大双眼盯着她的人，眼里的温热再次落下，即使被当做疯子也好，骗子也罢，她都瞒不下去了，这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如何能将谎言说出口，就算说出口，对她了如指掌的父亲能信吗？

“父亲，我是尹儿啊，您捧在手心二十三年的女儿啊！”

“我知您不信，我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自己也很难接受，可是这就是命，阎王爷送我回来，就是为了了结心中怨恨，这口气不消我死不瞑目啊！”

“你我我的尹儿明明”

“我是死了，可是又活过来了，带着满腔的恨意回来了！”

“您知道吗？慕容狄那个畜生瞒了我八年，整整利用了我八年，利用完后便弃如敝屣，连他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恨啊！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饮血食肉！”

“我的初儿，我还未出世的孩儿，我幻想过他咿咿呀呀开口第一次叫我娘亲，幻想过他下学堂给我背诵先生教过的诗词，幻想过您抱着他讲我儿时趣事，幻想过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场景，可是一切都没了，都被那狼心狗肺的畜生给毁了，我的初儿从我腹中流失的感觉，我现在每晚每晚都能梦见，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她双手捂着脸，有些崩溃的大哭。

顾守礼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两边花白的鬓角，他艰难的抬手，想要抚摸那几乎绝望的女子，想要摸摸那头发，是不是和记忆中的一样顺滑。

“当年我偷偷离宫，他用您的性命威胁我，迫不得已我只能回去，回去后他性情大变，不再夜夜留宿淑妃住处，反而天天来我宫中陪我，花言巧语仿佛当初刚认识一般，诱我放下戒备，好在我的饭菜中下毒，一种微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毒药。”

“怀有身孕六个月时，那天，他也在我宫中，我腹痛难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失，我看着他，他就那么平静的望着我，那时我才明白，他天天来陪我，无非就是想亲眼看着这一幕，他歇斯底里的骂着，疯狂的向我倾诉他整整八年在我面前的伪装，有多令他作呕。”

“其实，那么多年来，不是我怀不上子嗣，而是他不想要，每次事后他都亲手喂我喝那所谓的滋补汤，只有您和朝中大臣逼迫他来我宫中那次，我没喝，所以才在无意中怀上。”

“您知道我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离开吗？”顾北尹笑的有些凄凉道：“因为我无意间听见他和替我诊出喜脉的太医谈话，我才发现，原来他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他要的只是我乖乖帮他谋夺江山后，再乖乖成为任由他摆布的棋子罢了。”

“父亲，我不甘心啊，实在不甘心，我掏心掏肺的对他，换来的却是这般尸骨无存的下场？”

顾守礼闭着眼，已经不忍心看她，这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