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看看我,他的眼神在疑惑,但是这种疑惑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他问我:“去划水吧。”
“嗯。”
我们来到了河岸,把衣服脱得精光,折叠的很好,放在岸边。我们两个光着屁股站成一排。我牵起他的手,转过头,朝他看看,他胸膛被剪刀所划出的疤,是一条平整整的线。我越看着越愧疚,我对这还心有余悸。我朝他很缓慢的点点头,我的眼里满怀愧疚。
他看着我也点点头。他的眼里满是宽容。
然后我们都很有默契的用起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鼻子。
一起猛的向前窜。
水花四溅。
入水的那一刻冲击很大,其实会有些疼。不过即便这样,我们的手也没放开。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在水下的我们身体肆意摆幅,水波推打在我们皮肤上,我想他也和我的一样,大脑里一片空白。真的,没有什么可想的,没有什么可做的,就在这里随着河底的水,把我们推得很远很远。
我睁开紧闭的双眼,因为我憋气憋不了多长时间。视线非常模糊,尽管这个水很清。
我提醒黑皮我们得浮出水面,可是他似乎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在用力的摆动身子。他的手握的很紧。他在用尽力气往上游,可惜没有什么效果。我发现事情好像不对,更何况我地憋气时间也快到了极限,我想放开他的手往水里钻,打探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他不愿意,很用劲握着我的手,可能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于是便伸脚去够,想发现有什么问题。果不其然,他的脚已经被水草缠住了。这时候我的第一意识就是,不得了,我妈说的对。
水草?水鬼?
我在他脚底使劲伸腿过去绞动,也许这个水鬼并不想真正的对我们俩下毒手。因为我的方法奏效,水草被我弄断了一部分,黑皮也凭借着这些,挣脱了全部。他还是握紧着我的手往上游,我们俩都拼命的游,出水张大嘴巴的那一刻,仿佛是一个重生。
黑皮喘气的声音非常大,我也跟着,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我。我说:“该不会是遇见水鬼了吧?”
黑皮跟我说:“不是。就是简单的水草缠住了脚。”
我对黑皮说:“不对,我妈妈说过。水鬼除了变化成鱼之外,还会变水草。把我们淹死在这里面。”
黑皮松开我的手。他在蹬水,保持自己的平衡,尽量摆脱刚才的虚脱状态。但他还是坚持说:“不可能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这暑假的河流里,早已布满了水草。特别是菱角禾,它们都开着白花,翻着叶在水面上,它们的根茎都长长的生长在水里。
我说:“黑皮。你见过鬼吗?”
黑皮告诉我说:“没有。”
我说:“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和我说的时候,我奶奶,外婆,妈妈,燕子都见过。”
黑皮跟我说:“别相信,都是这样。见的人少,说见过的人挺多。”
我说:“他们不会骗我的,这是他们亲眼见过的。”
黑皮说:“我也不知道。也不一定他们故意要骗你。估计是她们看错了,或者什么,他们才告诉你见过。”
我说:“那我们今天,算不算也是见过水鬼了呢?”
黑皮笑笑说:“算吧,不过我是不相信。告诉你,我刚才被吓的在水里尿了尿。”
我叫的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我也来尿一个。”
黑皮他嫌弃地游走了。他说:“你真不害臊。”
我也游走了。我是不想待在被我尿了尿的水域。我对黑皮说:“你不是也不害臊吗?”
黑皮说:“我是害怕。不是害臊。”
我边游开边去寻找藏在菱角禾下的菱角。我告诉黑皮:“黑皮,你知道吗?我梦见我外婆,她死在水底。”
黑皮说:“可你外婆是死在地面上的。”
我说:“我梦见我的外婆是一头牛。”
黑皮说:“可你外婆是死在牛头上的。”
我说:“这河这么弯曲这么长。你说像什么?”
黑皮说:“像咱们村的那条路。”
我说:“你也是这么想的?”
黑皮说:“我们村那条路,弯弯区区只有一条。我早就知道,它和我们村的这条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