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居然让这位管事同桌共食,这让李瑁顿时起了兴趣,记起元真曾提过相府头一号管事叫大吉,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见他五短三粗人不仅属于丑一流,下巴处还长了一大坨黑痣,不过从李瑁前世阅人的经验来看,这种其貌不扬的人最不简单。
此时的月堂寂静无声,管事大吉埋着头吃饭,李林甫端着茶两眼垂视热气,李瑁则从始至终端坐着。
“殿下,要不凉州的事就算了,老臣明日为殿下向皇上再求门像样的婚事可好?”
李瑁微微一笑,看来夫蒙灵察的奏折虽然被楚王扣了,李首辅想知道的事还是能知道的。今晚既然来了相府,他倒是想确认一件事,阿布思叛唐背后到底谁在主使?
“大人在西域可有安排?”李瑁问道。
此言一出,一直埋头吃饭的大吉两耳不闻,看似放肆,其实他是真的懂规矩,毕竟首辅与皇子对话,岂是一个下人能掺和的。至于李林甫更没有任何神色上的变化,只道:“殿下无需费心,诸事有老臣在,殿下只需安心留在长安。”
李瑁腹诽一句,不得不说这两货道行都好高啊,这句问话既然投石问路不成,那也只能作罢。
看来玄宗恨不得把李瑁一脚踢走越远越好,而李首辅却很想让李瑁留在长安,因为对于李林甫这方势力来说,李瑁这个傀儡只要留在长安,那么帝位就还有希望,毕竟悉数大唐自太宗始,多数帝位都是通过长安政变来得到的。
不过这位李首辅不会想到,这次帝位的变化将发生在十年之后的安史之乱,帝位之争不再局限在长安之内,不过可惜李首辅没几年寿命,确实见证不了那一天了。
念及此,李瑁猛然醒觉,历史上的李瑁是不是正因为李林甫死,在各种原因催发下才孤注一掷发动兵变?
李林甫的死确实改变了大唐的命运,据史料记载因为没了他的制衡,安禄山才与新崛起的杨国忠不和,发动了安史之乱。但是,历史上偏偏少了至关重要的楚王李瑭,所以李瑁觉得真正的安史之乱绝对还要复杂,但那是十年后的事了,对于现在李瑁来说,完全事不关己。
李林甫两眼高高在上,他在等李瑁的回话,这些年来听惯了的忠心话,而李首辅也一直很享受寿王的卑躬屈膝,岂知等来的是却这么一句话。
“阿布思必须死。”
接着就是李瑁蓦然起身,朝他们一个点头就转身离开。
月堂里只剩下两个人,大吉小心放下筷子,两眼阴测测盯着李瑁远去的背影,眉头越拧越重,在确定对方听不到后开口道:“寿王好不对劲,怎么没称相爷为相父。”
“而且他的眼神……相爷方才没注意,奴才这辈子最怕相爷的眼睛,可方才奴才与寿王对上眼时,竟然有同样的感觉!”
李林甫脸色也不好看,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脸色转而恢复如常,只轻笑道:“兴许是从马上摔下来坏了脑子。”
既然主子以为不足虑,那么就是他这下人多虑了,大吉自言道:“也不知楚王在凉州同寿王说了什么。”
他猝然抬眼,眸中闪过阴鸷,冷声道:“相爷,若寿王执意留于西域,那是不是?”
此言一出,李林甫只是将茶杯稍重搁下,久伴左右的大吉却蓦地如中雷击,慌乱站起后重重跪下,求饶道:“相爷恕罪,奴才多嘴了!”
话音未落,月堂中传出啪啪掌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