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分明的大手松开筷子,厉司瀚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是不是好奇厉之行当初说过的那句话,我害得母亲跳楼?”
穆苒的心脏一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厉司瀚隐藏的戾气。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身体不自觉地又靠了过去,“这是厉之行的片面之词,我才不相信,绝对是有什么误解。”
“他说的,不全错。”厉司瀚淡淡地扔下一句。
穆苒一怔。
秦如梦跳楼的时候,厉司瀚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普通孩子的不同。
整个厉家除开秦如梦和厉光廉,其他人,不管是厉夫人厉之行这些主子,还是厉家的下人,都用这种鄙夷,厌恶的眼神看待他。
背着厉光廉的时候,还直言不讳地称呼他杂种,野种。
这些遭遇,从小就开始有了。
但秦如梦总是要他忍着,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不要反抗。
可到了十一岁,敏感的小少年,已经进入了叛逆期。
等厉夫人娘家那边的小孩来厉家做客,对厉司瀚动辄打骂,并且称呼他野种,他妈妈不要脸,他们母子该去死的时候,生平第一次,厉司瀚反抗了。
他一脚踢翻了那个小胖子,骑到小胖子地身上,直接打落了对方的门牙。
这件事彻底轰动了厉家。
厉司瀚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关在祠堂里面三天三夜,期间只给他喝水,到最后几乎饿得虚脱。
等三天时间一到,秦如梦进来的第一件事,是要求他跟厉夫人道歉,跟小胖子道歉。
厉司瀚死活不愿意,就是生母求他都没有用。
可厉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可不会罢休,直接让人压着他,一脚踢中他的膝盖,迫使厉司瀚跪在小胖子面前——
封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穆苒懊恼地抿着唇,小脸紧绷,满腹心事。
很显然,封婧的意思是,他们不同意是他们的事,但她怎么做是她的事。
穆苒没见过这么一意孤行的人。
将“她该做的事”这个借口堂而皇之地挂在嘴上,其实也就是想借此机会,让厉司瀚对她刮目相看罢了吧?
难不成,她还当这是助人为乐?
“算了。”穆苒胯下肩膀,转过身来。
男人冷眸还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紧皱着,不知在想什么。“什么算了?”厉司瀚身上散发的冷意慢慢收敛。
穆苒挤出一抹笑,尽管这个笑容不算发自真心,但她还是尽可能用释然的语气回答:“既然封婧坚持,那就随便她吧,但愿她真的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言下之意,刚才咬定不让封婧帮忙的她,选择了松口。
“刚才不是不情愿?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你的立场就这么不坚定?”厉司瀚握着她的手,却是走向敞开着的办公室门。
在他的带领之下,穆苒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往外走。
她假装坦然地耸了耸肩,“立场这事得看什么情况,现在她人都走了,我的立场就不重要了。再说,如果婆婆真的被置于那样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救出她来,才是最关键的事。”
她确实不喜欢封婧自以为是,一意孤行的做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封婧作为厉家养女这个身份,要打探婆婆的消息却是最方便的。
婆婆到底在不在厉家还是个不定数,封婧现在只是一探虚实,只要她那边能反馈一个切确的答案,在,或者不在,这件事的眉目就清晰了。
厉司瀚顺手将门关上,深沉的眼眸充满了压迫性:“厉太太,你现在就这么孝顺,将来你婆婆会很喜欢你的。”
削薄的嘴唇轻轻扬起,嘴角的弧度却不像真心夸奖,反而像是在讽刺。
对于男人这个态度,穆苒一头雾水。
因为她中途倒戈,跑去了封婧的“阵营”,所以厉司瀚不高兴了?
穆苒假装没听出来厉司瀚的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提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婆婆。“我也希望她会喜欢我,等婆婆出来之后,我一定将她当成亲生妈妈一样孝顺。厉司瀚,你说,婆婆她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