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暮雨瞎了,是在谢默殇死后的第二天。“母亲…您…”“我,看不到了。”那也是她对谢默欲大吼后说得第一句话。“以后,再没办法看你们长大了~”锦暮雨温柔的说着,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娘…在心里…能看到的!”谢默欲俯下身来,紧紧咬住唇瓣防止自己哭出声来。“一定能的!大哥和我还有默殇、曦儿…娘亲都能在心里看到我们长大的模样的!”“好像,真的看见了呢~”锦暮雨像个孩子一样露齿大笑。“还是默欲最英俊~”“娘…默欲就知道自己…最好看…”“默欲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来,娘亲抱抱~”锦暮雨摸索着男子的方位,一副焦急不已的表情。“娘,默欲没事。默欲高兴!”男子摩搓着眼角,温和一笑。“高兴娘亲看到默欲了~”
“既身在朝廷作职,自以百姓为己任,行力所能及之举。”这是谢默欲的遗言,也是他穷尽一生所追随的初衷。那一日,金陵城内,百姓皆穿素衣以表哀悼。他们无法相信,这样忠心的好臣子、这样爱民的好官儿,皇帝老儿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娘!”谢洛曦忽然从梦中惊醒,额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为什么…”少女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想着这个场面,这是她在滴血认主时,看到的画面——一辈子不会忘记的画面。“二哥…你永远,是曦儿最好的二哥…”少女抱紧了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不停的喃着。
就在这一瞬间,谢洛曦突然发现自己放着蛊虫的木盒掉到了火堆一旁,木盒已经开始冒烟了。少女一下扑了上去打开盒子,丝毫不在意自己手掌心里被烫出的水泡。“结蛹?”谢洛曦很好的憋下去那股力不从心的悲伤,强把自己的精神调动到蛊虫身上来。“莫不是这蛊虫怕高温?”
“谁!”谢洛曦一下收起木盒,打开腰间的折扇已经摆好了架势。突然一个黑衣人现身在了洞口,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吓人,淡黄色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把苏长生交出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苏长生?在下不认识,还请侠士另觅他处。”“少废话!”黑衣女子一个俯冲而来,白色的睫毛向下伸长着仿佛就要戳中少女。谢洛曦一个下腰终于躲避开来。脚腕一移,正对女子后背。琴弦顺势而出,由散聚拢直击心脏。女子侧身躲过,一柄飞刀朝着死穴丢来。只是一个起身翻转,两指夹住刀身空中一个旋转再扔了回去。趁女子躲避之时,琴弦再出一击毙命。谢洛曦按着脖子上的锦缎,防止伤口再次拉伤。随手捡起倒柴用的木棍,将面纱从女子脸上移开。那是一张丑陋不堪的脸,骈齿虽为圣人之像,但生于女子脸上未免太过…鼻尖已经被削去,应当是承受过劓刑之人。皮肤白得发亮,瞳孔呈现淡淡的紫蓝色。“倒是个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少女观察着女子的样貌,却是自嘲。“这才是真正的恶疾吧…”
嘲讽之下,谢洛曦却不得不郁闷起来。既已有人寻得到她,那必然后者不断。细思极恐,这些人能找到她,正说明这蛊虫可以引导他们找到她,她很自信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因为若是留下了痕迹,那么无言必定早已找来。“看来,事态越发严重了…”少女摸着下巴,思考再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当真是可惜…”
一把火,烧尽了一切,整个山洞变得乌漆麻黑。
少女亲眼看着这一切,紧紧握住手中的木盒。
“主子!”月忆蹦跶着小碎步,用她那只有孩童般高的身躯朝少女跑来。“主子可让属下们好找!主子这些天到底去了哪?”“不过巡视巡视百姓疾苦罢了。”谢洛曦一如原来的编着谎话。“主子日后可切莫再这样!”“好。”谢洛曦应付的回答着,望向窗外的风景。她何时成了这样?
三年前,她初建瀛洲玉雪,四处招收贤才。一次掩面游于玉雨山下的城镇,她看见了一个神似漠然的女孩。“你,叫何名?”“回这位小姐,贱婢无名。”女孩的声音很好听,有着那种淡淡的温柔。“那你便叫,寞然吧。寂寞的寞,然非所以的然。”“多谢小姐赐名!”女孩的语气里有着几分激动,礼数却一分没少连忙向少女磕头。
“寞然。”“小姐,奴婢在。”“你知道,失去的痛苦么?”谢洛曦一边摆弄着桌上的花瓶,一边询问着。“奴婢知道,失去的那一刹那觉得好像没什么,但日子久了,就会回忆起曾经的一点一滴,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的煎熬着你。”寞然低头回答道,眼里却泛起泪花。“是呀,相当煎熬呢…”
“寞然,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小姐?”“能不被身份所限制,能不被家族所羁绊,自由自在。”“小姐,富人有富人的苦,穷人有穷人的怕。都是一样的。”“谢谢你。”谢洛曦突然回眸一笑。“教给我了很多东西。”“小姐过奖了!”女子谦谦一福。
“小姐尝尝寞然做的雪酥糕吧~”“唔~真好吃!”“小姐喜欢就好~”寞然的笑很是暖心,逐渐化开了谢洛曦心中的冰山。
“小姐,这是民间的一种茶,虽不出名,但非常好喝~寞然寻思着小姐喜茶,便买了些回来叫小姐品尝品尝!”女子的眼里泛着亮光,好似十分期待少女的评价。谢洛曦轻轻抿了一口,眼里却浮上惊喜之色。“好茶!无数香茗皆难堪此茶。如何做的?”“小姐,这茶是选方抽芽时的叶,以清晨露水加以烹制;取鲜嫩梨花入水中蒸煮放温后用来清洗茶具,再浸泡一天一夜;将新鲜薄荷压出汁水,在杯底滴上一滴,后一气倒上煮好的茶水。”“倒是可以选择呢~”“嗯?”“没什么…”谢洛曦顿时敛了敛眼眸,突然笑道。“我可以信任你么?”“当然可以。”是她的回答。“我是瀛洲玉雪的幕后人,玉雪公子——玉洛君。”“小姐好厉害!”“不过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可是在之后,她庆幸于自己没说出最终的身份,也自此不再敢信任自己的眼睛…
“当然可以。”也成了谢洛曦一生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