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梦

夏日多为聒噪,梨树上的知了吱吱喳喳吵个不停,骄阳似火般炙烤着大地,将树木原本清脆可人的嫩绿渐变成浓密深沉的墨绿。

女孩握着手边的麻绳一下又一下摇晃着简陋的秋千,在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享受着为数不多的阴凉。“大哥就是厉害,这秋千当真有趣!”“是呢小姐!大公子着实厉害,如今不过十八,便已成为大将军,很有老爷当年的风范呢~”“大将军有什么好…成年不在家,就连我诞日大哥也时常不在…”女孩说到这里鼓起了嘴巴,歪歪一扭头做出生气的样子,汗水延着浓密的睫毛顺势流下,池旁的锦鲤打了个滚便又钻到了水底。

“这大暑天,连鱼儿都耐不住水面高温,老天爷这次脾气发得真是够大!”“小姐可莫要热坏了,快些回屋里坐坐?”“嬷嬷…”女孩似是没听到妇人焦急得询问,眼皮敛了下来,眸中的光芒一下黯淡了不少,“你说…爹爹为何不允我出去…是因为我不乖么…”赵嬷嬷眼神似有恍惚,却又笑了笑“小姐怕是想多了,老爷不允小姐出去,许只是害怕小姐长得这般貌美会被哪个贼人偷了去吧~”“嬷嬷尽会取笑我!”女孩笑笑,却只是点到为止。

“曦儿。”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只见一个绝代美人款款走来。女人一身淡雅的素锦,只点缀几朵梨花温婉雅致。一双素白绣鞋隐在纱下,白玉做成的镶木簪绾起了秀发,柳腰盈盈一握,纤手撑着一把油纸伞,与远处的景致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娘亲!…曦儿见过娘亲。”女孩赶忙从秋千上下来,双脚还未站稳,便身躯一侧,两手一上一下按至膝处,两腿交叉一下礼。“曦儿。娘亲和你说了多少遍,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可是娘亲…曦儿不想光鲜耀眼…曦儿…”

忽然间“啪”一声,很是清脆。女人的脸有些阴沉,一双满是柔光的眸中带出几许无奈,这是他对她的愧疚。

“曦儿,你把锦家祖训第一条给我背一遍。”女孩捂着被打疼的脸,强忍着眼中流转的泪珠,用着模糊不清的细声喃道“凡自身事宜皆不得背离锦家荣耀,宁诸事违于心,亦以荣为上。”“既然你知道,又为何在这偷懒?”女人带着些质问,看着女孩那不似自己的眉眼,又多少多了些怒意。“娘亲,为何…为何…别府千金皆可入宫参宴…我却只能日日练琴写诗;为何哥哥们皆可随爹爹同去行宫避暑…我却连一刻都歇息不得;为何…为何…为何娘亲总将我圈在府中…明明曦儿未染分毫恶疾…!”

这一刻,似乎周围都静了下来,就连池水上也无半点涟漪。

“你长大便会明白…”女人突然温和的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头“为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女孩一把抱住女人低声的哭了起来。“娘…曦儿不想每夜只能坐在阁楼窗前眺望闹市…曦儿真的好想去街上游一番…真的好想…好想交到闺中密友…”女人这次却没再说话,帮女孩拭了泪便又开始了日复一日始终如一的学习。

夜里的金陵没有了宝马雕车、没有了胭脂粉黛、没有了灯火通明,这一切让疲乏一天的女孩失去了最后的快乐。“小姐…”“嬷嬷…你说…为何…为何我不能出去…”“小姐今早已经问过老奴了。老奴说了,小姐貌美如花万一被哪个登徒子看上拐了去,老爷夫人和三位少爷岂不是要疯了!”“嬷嬷…那如果…我长得不好看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玩呢?”女孩用那无比渴望的眼睛看向赵嬷嬷,微微扬起的唇角好似已经置身闹市之中。赵嬷嬷默默的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今夜的小姐,一定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