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奔袭如电,转眼间就印上了马尔修斯的额头,火色灼燃如莲,仿佛在巫师的眉心烙下了一粒吉祥莲花痣。
火莲烙下的瞬间,马尔修斯的身躯仿佛褪色的老照片一般,转眼就失去了所有色彩,仿佛落入高炉里的一片雪花,转眼间就消失无踪。只有那一朵火莲烙印在原地闪动了片刻,随即冲破了龙巢塔的水晶窗,火啸一声,化成一道火线,破云而去!
火珠之中,下元太一君叹了一口气:“马尔修斯的真身不在龙巢塔里,刚才和小安对话的只是一个魔力构筑的虚拟镜像。不得不说,奥术体系在避劫延命这方面确实颇有所长。”
然而剩下半句话,他却没有提上一句,方才那枚火莲烙印,是洞阳朱明剑符化生而成,内中别藏玄机。方才与马尔修斯的镜像一触,便摄了一丝巫师的气机在内。只要这位深水城的高阶法师还留在这片大陆之上,没有逃去别的位面当流窜犯,那么便逃不过这朵火莲烙印的追索。
何况那朵火莲烙印只是下元太一君一个小小惩戒,就算烙到了马尔修斯的额头,也不会对这位辛多雷家主的身体健康有什么损害,这样匆匆而逃,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了。
火珠腾焰,将充作核心的水晶球销熔殆尽,散成一片火云,火云中一副绅士打扮的半精灵背着手,目光透过破碎的水晶窗注视着深水城最高处的黑杖塔。
在高塔之上,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这场混乱灾变的发展,不用说,那就是真正掌控深水城的那位大魔法师凯尔本·黑杖了。
比起这位传奇魔法师,辛多雷家号称是深水城数得上的法师名门,家族中还拥有一个深水城秘密领主会议的永久席位,虽然比不上北地著名的法师世家哈贝尔一族,但也算是大部分魔法师只能仰望的存在。
但是放到凯尔本的面前,辛多雷家不过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施法者家族。
中规中矩地学习着浩如烟海的法术理论,中规中矩地享有着贵族的荣耀和优渥生活,对于自己生活的城市周边具有中规中矩的影响力,这就是大部分学院派法师中规中矩的生活。
一位巫师学徒可以影响一场小队级的遭遇战,一位刚出师的巫师可以守护一座小小的村落,那些掌握奥术精髓的魔法师会成为官员和贵族顾问,这就是大部分魔法师可以获得的最高地位。
只有那些最为杰出、并且被命运与神灵所钟爱的魔法师将决定一国的命运,或者干脆成为统治者。
在深水城或银月城这样的魔法城邦,在红袍巫师之国赛尔,最强大的魔法师就是最强而有力的统治者。传奇魔法师们依照他们的精神理念,将自己的领土变成了乐土、坟冢或者地狱。
不论深水城的至高领主,还是统治赛尔八大法师派系的巫妖首席,权力的背后是绝对的暴力作为依托,也是传奇魔法师才拥有的特权。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如何对待这些大魔法师与传奇英雄的礼节与潜规则。
比如至今还是不以真身示人的下元太一君,不论凯尔本有多少猜测,但只要下元太一君一日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凯尔本就不会主动揭穿这一点。就像某些大魔法师为了打发漫长的时光,冒充巫师学徒或者以奴隶的身份去进行所谓的“冒险”,了解到真相的人们也只能陪着这些有怪癖的强者演戏,而不是拆穿对方的真实身份。
马尔修斯的眼中带着戒备——对于辛多雷家的家主而言,面前这个黑皮肤的青年能够绕过龙巢塔层层的陷阱与防御术式,连魔法警报都没有触发一个,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未知危险的事情。
不过马尔修斯·辛多雷还是尽量摆出了一张和善的脸庞,平静地颌首示意:“陌生的客人,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可不可以先坐下来,喝上一杯茶,再来详谈这个话题?”
安哥拉·纽曼很无所谓地一耸肩:“随便啦,反正我那个喜欢拆迁、纵火加爆破的老板大概也不怎么急于处理你这边的问题。”
安哥拉·纽曼的眼中带着一丝讥诮,除了算他半个创造者的魏野,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大概只会被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所激怒,而忽略了这个黑发黑肤的青年隐藏在嘲讽脸下面的东西。
那种扭曲到家的温情与善意。
马尔修斯自然也感受不到这一点,他只是以深水城贵族特有的良好教养与风度,将自己的不悦强压下去——
如果辛多雷家有人能够在短时间里击毙一头强大又狡猾的黑龙,那么辛多雷家就不会只依靠着一张报纸去摇旗呐喊,马尔修斯也不至于要经常放下手里的研究课题去参加秘密领主会议了。
注视着面前的青年,马尔修斯像是读久了书一样轻轻地揉了揉眼眶,一双眼瞳透出猎隼般的眸光来。
普通人大概不明白马尔修斯做了什么事,就算是那些刚在秩序之塔注册的新手魔法师恐怕也很难辨识出这样不着痕迹的施法技巧。
那是高位的侦测咒文,与普通的侦测法术不同,这个高位预言魔法等于是多种侦测咒文的集合体,在这道咒文的影响下,施法者虽然还谈不上全知全能的神灵,但也足够洞悉隐秘与谎言。
可惜的是,马尔修斯这一番做作,全都抛给了瞎子看。救世大愿混合万罪铸心,又被散仙精气神三宝塑形,才形成了安哥拉·纽曼这个特殊的存在。不要说一位高阶法师施展的预言魔法难以窥破虚实,就是灵吸怪长老把触手贴上他的额头,那也只会落到彻底精神崩溃一条路。
在咒文的影响下,马尔修斯的眼中所见,只是一团团流动的光——
元素与秩序、混乱为首的诸多领域互相组合,形成了法师塔空间中的一切,然而那个闯入者却像是一团混沌的烟,吞噬着光线,却不流出一星半点,让人难以捉摸,仿佛只是一片空虚。
安哥拉·纽曼毫不在乎地戳了戳怀中孩子的脸蛋,像是逗弄小狗一样。然而有着红铜色短发的男孩只是贴着安哥拉·纽曼的胸口,像是雏鸟找到了第一眼看见的黑色大狗一般,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当成了抚育者。
青年与男孩对视的双眼里,暗金色与浅金色的双瞳彼此映照,仿佛是暗与光的分野,既对立又统一,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天然亲近感。
安哥拉·纽曼的构成部分中,不论是灵魂的本质,还是浮出在表面的人格,都受到了两种力量的影响——
罪恶本源与救赎大愿。